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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客栈（第2页）

苏青霭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个回答她非常满意。

烧烤很快就上来了。孜然和辣椒粉撒得大方，肉串在铁签子上滋滋冒着油光。苏青霭吃到第三串的时候，嘴唇上已经沾了一圈辣椒油。江行止递了一张纸巾过来，她接过去擦了擦嘴，继续吃。吃到一半的时候，苏青霭忽然放下烤串，看着对面的人。“所以你以前的行程是怎么做的。”

江行止也放下了筷子。“看地图。选一条线。查资料。订车票。”

“每一站都提前定好。”

“差不多。”

“那这次呢。”

江行止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点她读不太懂的松动。“这次没定。”

苏青霭等了一两秒，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也没有追问。但她大概知道答案——以前的每一站都提前定好，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的行程不需要商量。这次没定，是因为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人，行程就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他不说“我在等你一起定”，但事实就是他在等她。就像在招呼站，他先问她往南还是往北，然后才说自己的方向。

吃完烧烤之后，两人沿着夜市往回走。苏青霭在一个卖手工银饰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对耳环看了看。银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灯下用小锤子敲一片银叶子，叮叮当当的，节奏不快，但很稳。她想起那达慕上她也买了一对银耳环，现在还在包里。回去可以送给林薇。那这对呢？

她把耳环放回去的时候，那个银匠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江行止。“给女朋友买一对嘛。”

苏青霭的手停在半空中。江行止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空气安静了一瞬间。然后苏青霭放下耳环，语气平平地说：“不用。”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出两步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江行止在对银匠说话，声音不高，但她听得很清楚。

“多少钱。”

苏青霭转过身。江行止已经付了钱，接过那个小纸袋，朝她走过来。他把纸袋递给她，表情还是那副标准的淡定，好像刚才只是顺手在路边买了一个打火机。

苏青霭接过纸袋。她没有打开看。她把纸袋攥在手里，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耳根有点热。不是耳朵，是耳根。一小片，烫烫的。她没有用手去摸。她把纸袋放进短袖口袋里，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星星，只有夜市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彩灯倒映在石板路的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走回客栈的时候，前台女孩正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苏青霭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上楼。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江行止的房间在三楼另一头，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也停了下来。两个人隔着走廊的距离。

“晚安。”苏青霭说。

“晚安。”

苏青霭进门之后靠在门板上，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关门的声音。她把口袋里的纸袋掏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耳环，不是她刚才拿起来看的那对，是旁边那对她没来得及看的。比那对小一点，银丝编的，两颗小小的圆珠子垂在下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她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然后收进包里。她没有试戴。但她在想——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第二天早上，苏青霭起来之后去露台上坐了一会儿。露台上摆着几把藤椅，视野比房间窗户更开阔，能看到整个南风镇和远处连绵的国境线。她靠在藤椅上，翻着手机上的地图。南风之后去哪，她还没有想好。以前每一站都是提前定好的，古城之后是镜海，镜海之后是草原，草原之后是沙漠，沙漠之后是青岩，青岩之后是白岩山，白岩山之后是南风。现在南风已经到了，她的攻略到头了。

她听到脚步声。江行止端着他的保温杯走上露台，在旁边那把藤椅上坐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耳环。”苏青霭说。

“你昨天晚上没问。”

“现在在问。”

江行止端着保温杯，没说话。

“是不是我在看那对的时候你就买了。”

“你看了很久。”

苏青霭发现自己又在笑。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屏幕上地图还开着，那颗蓝色的图钉标记着南风镇的位置。往前是边境，往后是来路。往前她没去过，往后她不想再走一遍。

“南风之后——”她开口。

“你是准备问我下一站去哪，还是准备说你的下一站去哪。”江行止说。

“有区别吗。”

“如果是前者，我没定。如果是后者——”

苏青霭等了一会儿。江行止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她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下一站和他的下一站变成了同一个问题。不是两个问题，不是两条路线，不是“我先到”还是“你先到”。就是同一个问题——我们接下来去哪。

也许从古城就开始了。也许从镜海。也许从白沙镇。也许从白岩山。也许就在刚才，在这把藤椅上，在他把保温杯换到左手、把右手放在膝盖上的那个动作里。

远处，边境线上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去。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