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去。”
江行止看着她。山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然后把手揣进运动服口袋里。
“我们可以一起重新走一遍,”苏青霭说,“你以前采风去过的地方。那些你一个人去的、写了稿子的、拍了照的地方。重新走一遍,两个人。”
江行止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保温杯放在石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靠在栏杆上。两个人的肩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跟他们在白岩山的平台上一样。但他的肩膀不再微微前倾——他现在很放松。
“那些地方很多。”他说。
“多也没关系。我有时间。”
“有些路不好走。”
“你认识路就行。”
江行止转过头看她。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很多地方我想再去一次。”他说,“但以前每次计划重走,都觉得一个人没必要。”
“现在呢。”
“现在是两个人。”
苏青霭把这句话在心里收好,放在便签纸和手绘地图旁边。然后她伸出手,把手掌摊开。江行止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掌心里。
“你这是在约我重走。”他说。
“我在提供信息。”
江行止看着她的眼睛。山风把亭子外面那棵老松树的松针吹得飒飒响。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整片山谷上,云栖镇的白墙黑瓦在光里像一幅刚上好色的水墨画。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在路灯下没人的时候,不是在篝火熄灭之后。就是在山顶,在大白天,在晨光把整个山谷都照得透亮的时候。他的嘴唇比她想的要软,不像他平时说话那么硬邦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马尾。她闭上眼睛,闻到剃须水、热包子和山风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她睁开眼。他正看着她,眼皮还是微微耷拉着,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
“这才是提供信息。”苏青霭说。声音比平时轻。
江行止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伸手把她被山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我在陈述事实。”
苏青霭笑了。她靠回栏杆上,手还握着他的。山风从亭子里穿过去,带着松脂和晨露的味道。远处云栖镇的炊烟正在一缕一缕地升起来。
从山顶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石板路被照得发亮,竹叶上的露珠已经干了。苏青霭走得很慢,不是累,是故意的。以前她总想快点走——快点到下一站,快点把攻略上的地名划掉。现在她不想快。她想把这条路走慢一点,把这座山走慢一点,把这个早上走慢一点。江行止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伐不一样,但节奏是一样的。
快到山脚的时候,苏青霭看到路边有一棵倒了的竹子,竹身上爬满了青苔。她停下来拍了一张。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把攻略做完之前,是不是还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第一次见我之前。”苏青霭收起相机。“云川古城是你计划表上第几个。”
江行止想了想。“第四个。”
“前面三个呢。”
“去年的三站。在另一条线上。”
“什么样的地方。”
江行止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走了几步之后他说:“有一个是废弃的矿区,红褐色的山体,像火星表面。还有一个是海边的小渔村,码头上停着生了锈的铁船。第三个是北方的桦树林,秋天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很软。”
苏青霭听着他描述这三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红褐色的矿区、生锈的铁船、落满桦树叶的北方树林。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展开,像一组还没整理的摄影作品。它们不属于她,不属于她的旅行攻略,不属于她从古城到云栖的任何一站。但它们是江行止的一部分。他在遇到她之前已经走了很远的路,拍了无数张照片,记录了无数个地名。那些地方她还没去过。
“以后都去看看。”苏青霭说。
江行止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伸手把她肩膀上沾的一片竹叶拿掉。
“一个一个来。”
苏青霭点了点头。一个一个来。不急。那些地方已经等了他一年,不差再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