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连绵的阴雨缠了整周,空气里闷着化不开的潮湿,像所有人心里拧成死结的情绪。
集团临时安排了跨市项目交流会,包下城郊独栋商务会所,所有部门负责人统一留宿一晚。陆野避不开苏晚,董事长亲自交代,让苏晚全程跟进新项目投资,两人必须全程对接,薛明寸步不离跟在陆野身侧,俨然一道贴身屏障。
午后自由交流时段,苏晚端着两杯红酒径直穿过人群,目标明确直奔陆野。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张扬,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走到陆野身侧时,刻意往他身边挤了半步,胳膊若有若无擦过他的小臂。
“陆总,上午的方案我还有几处细节想单独和你商榷,会所后院露台没人,我们去那边说?”
陆野下意识侧身后退,拉开安全距离,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工作内容直接在这里讲,薛明负责记录,有任何问题他可以同步对接。”
苏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肯罢休,指尖轻轻搭在陆野办公用的笔记本封面上,指尖缓慢摩挲:“都是核心投资机密,外人在场不方便。你没必要次次防我,我只是单纯欣赏你的能力。”
这话落在陆野耳里只觉得疲惫,他正要开口再次回绝,身侧的薛明不动声色往前站了半步,恰好隔开两人之间的空隙,伸手轻轻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声音温和沉稳:“陆哥,刚刚工程部负责人找你核对施工数据,咱们先过去一趟,露台的事稍后再说。”
简简单单一个拍肩的动作,力道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安静妥帖的安抚。这一年多朝夕相处,薛明早就习惯用这种无声的小动作宽慰陆野。看见陆野被苏晚纠缠得烦躁压抑,他不会说花哨的安慰话,只会用肢体接触传递陪伴。
陆野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侧头看向薛明,眼底浮起一丝难得的柔软,抬手无意识揉了揉薛明的发顶。薛明身形清瘦,头发柔软,被他随手一摸,耳尖瞬间泛起浅红,却没有躲开,乖乖垂着眼,安静站在他身侧挡开苏晚的视线。
两人之间自然又亲昵的小动作,落在会所落地窗外,专程过来送换洗衣物的温叙白眼里,彻底变了味道。
温叙白今天轮休,想着陆野出门只带了薄外套,阴雨天气容易着凉,特意收拾了厚卫衣、常备胃药开车过来。他心底其实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哪怕之前几次误会刺得他心口发疼,可只要看见陆野,那些积攒的冷硬总会悄悄软下一角。
可此刻隔着一层透亮的玻璃,他清晰看见,明艳张扬的苏晚紧贴着陆野纠缠不休,陆野身侧的年轻助理和他动作亲密,拍肩、摸头,自然得像是相处多年的至亲。
三种画面叠在一起,狠狠扎进温叙白心底。
他站在雨幕里,手里拎着帆布包的手指猛地收紧,布料勒得掌心发疼,冰凉的雨水打湿发梢,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意。
我放下所有身段主动过来低头,想着给他台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结果呢?
他身边永远不缺主动凑上来的人。苏晚明目张胆示好,步步紧逼,他就算刻意回避,旁人眼里依旧是郎才女貌登对;就连朝夕相伴的助理,都能有旁人看不懂的亲昵小动作,拍肩膀、揉头发,那样自然的亲近,是我最近几次见面都很难得到的温柔。
我一次次亲眼撞见这些画面,次次说服自己冷静、相信他,可信任像一张薄纸,被这样的场景反复戳破,碎得再也拼不拢。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困在过去的感情里患得患失,他走到哪里都自带吸引力,身边永远有人奔赴而上,根本不会缺陪伴。我的不安、我的委屈、我无数个失眠夜晚的自我拉扯,在他热闹的圈子里,可笑得不值一提。
温叙白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静静站在窗外看了几秒,眼底仅存的柔软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他转身,打算悄无声息离开,刚走到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顶配轿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一张极其惹眼的面孔探了出来。
是江屹,温叙白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出国深造五年,昨天刚落地国内。江屹出身高干家庭,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帅气,一身简约黑色风衣,气质矜贵温和,一眼就看见雨里独自伫立、面色落寞的温叙白。
“叙白?真巧,我打听了你的联系方式,正打算去医院找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淋雨?”
江屹立刻推开车门走下来,脱下身上的风衣,不由分说披在温叙白肩头,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满是心疼:“脸色这么差,受委屈了?跟我说说。”
江屹的亲近坦荡又自然,没有丝毫刻意,多年的情谊摆在那里,他清楚温叙白性子内敛,从来不会主动倾诉难过,看见他孤零零站在雨里,瞬间猜到他定然遇上烦心事。
这一幕,又恰好被出来透气的陆野尽收眼底。
陆野好不容易借着薛明的掩护摆脱苏晚,走到会所门口透气,刚点起一根烟,抬眼就看见停车场入口的画面。
陌生的英俊男人,气质矜贵耀眼,亲手给温叙白披上外套,指尖扶着他的手臂,姿态熟稔亲昵,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过分。雨水朦胧了视线,可男人看向温叙白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清晰得刺目。
陆野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烟蒂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灼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却压不住胸腔里骤然翻涌的酸涩、猜忌与恐慌。
我拼尽全力避开苏晚所有示好,处处避嫌,每次被纠缠都想尽办法拉开距离,连独处机会都不给她,薛明只是心疼我,用最简单的方式陪我,那些亲密小动作只是长久共事的习惯,我百口莫辩,一次次被他撞见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