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项目启动会设在集团顶层会议室,各部门负责人齐聚,苏晚作为投资对接人坐在前排,自上次晚宴醉酒一事过后,她心底始终憋着一口气,见陆野处处刻意疏远自己,便把情绪转嫁到了跟在陆野身后的薛明身上。
会议核对项目成本报表,一处细微的数据标注出现格式偏差,本身只是无伤大雅的排版问题,后期修改即可,苏晚却直接按住文件,抬眼看向站在后排记录的薛明,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清。
“这份报表是你整理的?这么基础的格式规范都不懂,陆总带着你跑了大半年项目,一点长进都没有。连分内工作都做不好,留在项目组纯粹拖后腿,不如趁早调去后勤打杂。”
薛明指尖攥紧记事本,耳尖瞬间泛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报表格式是前一晚熬夜赶制,临时被其他部门借走修改,才乱了排版,根本不是他的失误,可面对苏晚居高临下的指责,他性子内敛,不擅长当众辩解,只能低着头沉默承受旁人投来的打量目光。
会议室里安静一瞬,几位高管碍于苏晚是董事长千金,没人愿意开口打圆场,目光来回落在薛明单薄的身影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陆野原本低头翻阅图纸,听见这话指尖猛地顿住,抬眼时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和,覆上一层冷意。他将图纸合上轻放在桌面,起身迈步走到薛明身侧,自然地将少年往自己身后半护了半步,拿起桌上的报表摊开在苏晚面前。
“报表初稿薛明做得没有任何问题,昨天工程部临时抽调文件修改,格式错乱和他无关。”陆野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字字清晰,“薛明跟进项目全年无休,大大小小琐事全部扛下来,数次提前规避施工风险,他的能力轮不到旁人随意评判。一份报表的排版小事,没必要当众苛责员工。”
苏晚脸色一僵,还想开口辩驳,陆野没给她机会,淡淡补充:“如果以后对接工作,你只会针对我的助理挑无关紧要的错处,后续所有对接流程,我会直接向董事长申请更换对接人,不必麻烦苏小姐。”
这话分量极重,苏晚脸色瞬间青白交加,碍于在场众多领导,只能咬着唇收回反驳的话,悻悻合上文件不再出声。
周遭看热闹的目光尽数散去,会议室恢复秩序,继续推进会议流程。全程陆野都站在薛明身侧,没有再回到座位,偶尔侧头低声叮嘱他记下关键数据,周身冷硬的气场,全程替少年隔绝掉所有不友善的视线。
会议散场,人群陆续离开,偌大会议室只剩两人。薛明依旧攥着记事本,肩膀微微发颤,方才被当众刁难时的委屈,和陆野挺身而出护着自己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心底翻涌出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从前他敬重陆野,满心是后辈对师傅的崇拜、感激,心疼他被感情折磨,愿意时时刻刻默默陪伴,那些拍肩、揉发的亲近,只是单纯想要安抚对方。可刚刚陆野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为了他直面苏晚,强硬地替他挡下所有难堪,那一份毫无保留的偏袒,狠狠撞在了薛明心上。
昨夜陆野醉酒错把他认成温叙白,抱着他崩溃落泪的画面,此刻又清晰浮现。崇拜慢慢褪去,滋生出汹涌、隐秘的爱慕,他清楚这份心思不合时宜,却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悸动。
“陆哥,谢谢你。”薛明抬眼,眼底泛着淡淡的红,声音轻得像羽毛,“刚刚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陆野伸手,习惯性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温柔,方才对着苏晚的冷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温和:“不用怕,有我在,没人能随便欺负你。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指尖落在发间的触感温热,薛明浑身一僵,垂眸不敢再看陆野的眼睛,心口砰砰直跳。他终于认清,自己对陆野的感情,早就超越了上下级、师徒,变质成了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薛明安静跟在陆野身侧,一路上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意搭话,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羞怯与忐忑,悄悄把方才陆野护着自己的画面,牢牢刻在了心底。
另一边,城郊山间民宿的日子过得舒缓安稳。
江屹没有急于逼迫温叙白给出答复,每日只是用细碎温柔填满他的生活。清晨准时备好温软适口的早餐,记得他胃不好,所有菜品都避开辛辣刺激;午后带着他沿着山间步道散步,采摘路边盛放的野菊;夜晚坐在小院灯下,陪着他安静翻看医学书籍,从不主动提起陆野,也不刻意打探过往伤痛。
温叙白紧绷了数月的心,在这样松弛的相处里慢慢放松下来。从前和陆野相处,他永远要提着一颗心,留意对方身边出现的异性,为层出不穷的误会暗自难过失眠;可和江屹待在一起,不必猜忌,不必内耗,不必独自消化委屈。
这天傍晚山间落了小雨,气温骤降,温叙白出门时只穿了薄外套,走了没多久便忍不住打寒颤。江屹察觉到他发抖,立刻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长款风衣,细致地裹住他单薄的肩膀,伸手拢紧衣襟,掌心顺势轻轻覆在他发凉的肩头。
“山里温差大,怎么不多穿一件。”江屹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没有过分越界,却处处透着细心。
雨丝细密,两人并肩折返小院,屋檐下躲雨时,距离不自觉拉近。江屹垂眸看向温叙白安静柔和的侧脸,轻声说起年少往事:“小时候你发烧,也是我整夜守着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变过。”
温叙白抬眼对上他专注温柔的目光,心底没有抗拒,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在安稳的陪伴里慢慢消融。他不再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任由江屹扶着自己的手臂走进屋内。
晚饭过后,江屹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翻出这些年在国外拍下的风景照,一一讲给温叙白听。温叙白坐在他身侧,安静聆听,偶尔轻声搭几句话,眉眼间的疏离冷淡淡去,染上几分松弛柔和。
夜深后,江屹没有借机留宿,只是将煮好的驱寒姜茶放在温叙白床头,轻声叮嘱他喝完早点休息,独自回到隔壁客房。分寸感恰到好处的温柔,一点点瓦解温叙白心里残存的防备。
温叙白靠在床头,捧着温热的姜茶,脑海里不自觉对比两段关系。陆野的世界永远热闹,环绕着层出不穷的纠葛与误会,两个人永远在拉扯、难过;江屹的陪伴安静妥帖,事事以他为先,给足了他缺失许久的安全感。
他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陆野的名字,内心再无波澜,彻底放下了过往的执念。和江屹相处的日子,正在一点点步入佳境,他愿意试着放下过去,接受这份安稳长久的陪伴。
同一时间,市区公寓。
陆野坐在书桌前整理外派项目资料,薛明坐在一旁辅助核对数据,全程安静专注,只是偶尔陆野侧头和他交代工作时,少年会飞快垂下眼眸,藏起眼底涌动的情愫。
陆野尚且没有察觉薛明心底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当他还在为白天会议室的事心绪难平,随手推过去一杯热牛奶:“别多想,安心准备出差事宜。”
薛明点头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玻璃杯温热的温度,心底那点隐秘的喜欢,愈发清晰浓烈。
一座城市,一处山间。
陆野身边的薛明,因一次挺身相护,情愫彻底变质,把深藏的爱慕死死藏在安静的陪伴里;
温叙白身侧的江屹,以恰到好处的温柔慢慢治愈他过往的伤痕,两人相处日渐融洽,慢慢走向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