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废墟深处。
程锋站在狭小的黑暗洞穴空间里,嶙峋怪异钟乳石群边,那里有一道缝隙,透过“一线天”可以望见月光下那片营地边缘。
营地只有米粒般大小,像一只蚂蚁。
但程锋把手垂在身侧,想象着营地里的人,看得很出神。
直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裴靳星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一阵阴森的寒风:
“你在后悔。”
程锋没有回头。仍旧怔怔地盯着。
“我从不后悔。”程锋回答道。
“哈……”裴靳星的目光落在程锋的侧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你今天看谢意的眼神,就像一条忠心的狗。”
裴靳星似乎很喜欢用这个比喻句。不管是“之前的那个”裴靳星,还是“现在这个”裴靳星。
“我不懂,你有什么好惆怅的。”裴靳星接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明明你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了。”
“你让[萨沙]这些天不断发送同一类电磁信号,那群蠢蛋军方自以为破译了我的信息编码,才会派你的老相好上门送诱饵。”
“现在他身上已经留着[萨沙]的血液,腺体恶化进程得到了极大的抑制。”
“而且,[孩子们]已经把他视为了同类,就算我之后攻打进首都,[孩子们]绝对不会伤害他分毫。”
裴靳星的口吻听着有些沾沾自喜:“只要我不死,他就是绝对安全的。”
“你现在应该为暂时保住了你爱人的命而感到兴奋狂热才对。”
“……”程锋回头直视着裴靳星:“你果然不懂。”
程锋顿了几秒,语气像在嘲讽:“毕竟,你没有心。”
“你能毫无波动地,开枪把付闻琛打死。”
“……”,这次轮到裴靳星沉默了。
“是他先想让我死。”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一向是自然的生存法则。”
“所以说……你们都没有心。”
程锋继续把目光投回的原来的方位,想象着营地边缘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裴靳星,我会履行你的计划。”程锋轻覆下眼睫:“希望届时,你也能信守承诺。”
“我要谢意活着。”
“然后,和他团聚。”
……
营地的哨兵最先看见谢意。
黄沙漫天的荒原里。远处那个缓慢移动的、深绿色的小点。
“谢……谢少校?!”士兵的声音从瞭望塔上砸下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谢少校官回来了!快、快通知长官!谢少校回来了!”
整个营地像被捅了的蚁穴一样骚动起来。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人端着枪的手忘了放下,有人在喊“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然后被旁边的人狠狠捅了一下胳膊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谢意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哨兵拉开铁丝网栅栏的手在发抖。他看着谢意,像看着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眼神里满是恐惧——
谢意明白他惶恐的原因。
进入精英巢穴腹地的人,从没有活着回来过。除非……受变异辐射影响,谢意也变成了“感染变异”的怪物。
“谢少校……”哨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意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他走进营地,一路往里走。
沿途的士兵纷纷避让,“天哪,他真的还活着……他不会已经……”,窃窃私语的声音在风里飘散,像一阵细碎的沙子……
谢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覆上了自己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