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渐听了,笑著摇摇头。沈嘉欣轻声问:“您觉得孙师傅能做到吗?”
“能做到。”言清渐很肯定,“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让学员们明白,手艺练到极致是什么样子,让他们有个追赶的目標。”
他喝了口汤,忽然问:“小沈,昨晚。。。。。。谢谢你了。”
沈嘉欣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下:“我、我没做什么。。。。。。”
“你做得够多了。”言清渐看著她,“担心我身体,照顾我工作,还替我瞒著大家。这些我都知道。”
沈嘉欣低下头,耳根发红。
“但我真的没事。”言清渐语气轻鬆,“从小身体就好,累不垮。倒是你,最近跟著我东奔西跑,瘦了不少。今晚交流会结束后,早点回去休息。”
“您不回去吗?”
“我得等七机部的人,可能要晚。”言清渐顿了顿,“对了,明天开始,你也执行四小时工作制。上午四小时,下午四小时,晚上不许加班。”
沈嘉欣急了:“那工作怎么办?”
“工作永远做不完,但身体只有一个。”言清渐难得语气强硬,“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下午两点,培训班实操展示准时开始。院里的小礼堂挤满了人,除了培训班学员,各所的技术员、研究员也来了不少,都想看看孙建国能玩出什么花样。
台上摆著三套设备:一台普通车床,一台铣床,还有一块刮研平台。孙建国站在中间,今天特意换了身新工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今天咱们不讲课,就玩。”孙建国声音洪亮,“玩什么?玩基本功。”
他先走到车床前:“车工的基本功是什么?是车外圆。要求:直径50毫米的钢棒,车到49毫米,公差正负0。01毫米,表面粗糙度ra1。6。谁想试试?”
台下举起十几只手。孙建国点了三个人:刘建设,上海来的小王,还有一个甘肃的女学员小赵。
三人上台,各操作一台车床。计时开始。
刘建设动作最熟练,装夹、对刀、测量一气呵成。小工仔细,每个步骤都反覆检查。小赵是唯一的女性,手特別稳,切削参数调得恰到好处。
十分钟后,三人完成。测量结果:刘建设公差0。008毫米,表面粗糙度ra1。8;小王公差0。012毫米,表面粗糙度ra1。6;小赵公差0。01毫米,表面粗糙度ra1。4。
“都不错!”孙建国点评,“刘建设快,但表面质量稍差;小王质量好,但超差一点点;小赵最均衡。记住,车工不是比快,是比稳、比准、比好。”
第二项是铣平面。要求把一块100x100的钢板铣平,平面度0。02毫米以內。这次孙建国亲自示范。
他操作铣床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工具机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铣刀切削的声音平稳均匀,切屑是漂亮的银白色卷。铣完测量:平面度0。015毫米。
台下响起掌声。
“这不算什么。”孙建国摆摆手,走到刮研平台前,“真正的绝活儿在这。”
他拿起一块300x300的铸铁平板,表面已经粗刮过,但离精度要求还差得远。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从口袋里掏出条黑布,蒙住了眼睛。
“盲刮?!”台下惊呼。
孙建国笑了:“对,盲刮。靠手感,靠声音,靠刮刀传递的振动判断高低。老一辈传下来的本事,现在会的人不多了,今天让大家看看。”
他双手抚过平板表面,像盲人读盲文。然后拿起刮刀,开始刮削。
蒙著眼睛的孙建国,动作反而更慢、更稳。每一刀下去都极轻,刮下的铁屑薄如蝉翼。他时不时用手触摸刚刮过的区域,调整下一刀的位置和力度。
礼堂里鸦雀无声,只有刮刀与铸铁摩擦的沙沙声。
二十分钟后,孙建国停手,摘下蒙眼布:“好了,测测吧。”
测量员用电子水平仪检测:平面度0。005毫米!比要求的0。01毫米高出一倍!
雷鸣般的掌声爆发。学员们激动得站起来:“孙师傅!教教我们!”
孙建国擦擦汗,笑道:“教,肯定教。但得从基本功练起。你们现在蒙眼,连刮刀都拿不稳。先练睁眼刮,刮到每刀厚度均匀、落点准確,再谈別的。”
言清渐在台下带头鼓掌。沈嘉欣轻声说:“孙师傅真是宝。”
“是啊。”言清渐感慨,“这样的老师傅,全国还有多少?他们的经验,得赶紧传下来。”
展示结束后,言清渐把孙建国叫到一边:“孙师傅,刚才的表演很精彩。但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把您这些绝活儿,分解成可训练的基本功?编成一套训练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