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头一回,有人与他说,他有私心才对。
亦是做平章军国事以来,头一回有人能容许他的私心。
他不必事事妥帖,笑着挡住圣上的怒火,将犯错的官员护在身后。
亦不必因自己唯一一次夜叩宫门急求御医,而受朝堂之上言官的口诛笔伐。
周身满是兰猗身上的兰草香气。
她的怀抱柔软又暖和。
他摘下头顶的玉冠扔到一边,带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由发顶抚摸到发尾。
这样温柔的气氛,冲释了一直紧绷的神经,令褚玠难得有片刻放松。
渐渐的,褚玠呼吸均匀,沉浸了梦里。
兰猗的手停在他的侧脸,抬眼望向窗棂。
窗外风雪撞击着窗户,发出巨大而猛烈的声音。
“睡吧,睡吧……”
兰猗呢喃着。
心跳始终难平息。
褚玠睡了很久,直到第二日公鸡报晓他才幽幽转醒。
这是他睡过最舒适的一觉,无梦无魇,神思清醒。
他看向身边,却又不见兰猗身影。
他披起狐氅,起身下榻,寻了一圈亦未见到兰猗。
甚至秋蕙椒蕙亦未见到。
窗外明光骤亮,且无风声,想必风雪已停。
他拢紧身上狐氅,悠悠穿过一扇又一扇的屏风。
愈是靠近小阁大门,兰猗的声音愈是清晰。
伸手推开阁门,平地起风卷起地上的霜雪,拂面而过。
他微微闭眼,用袖角擦拭掉睫毛上的雪粒,再睁开眼,便见到一片苍茫的白色中,有一点小小的,如梅花般的红色。
兰猗穿着火红的红狐狸毛氅,蹲在小阁外头的雪地里,一根食指指着不远处的雪团子,唤椒蕙去推过来。
椒蕙捧着暖炉劝兰猗进屋:“夫人,天寒地冻,小心着凉。”
兰猗见使唤不动椒蕙,便朝秋蕙喊:“秋蕙,把它的头推过来。”
秋蕙欢欢喜喜应了一声好,小跑去了雪团子边上,推滚着一路送到兰猗身边,同兰猗合力送到了另一个雪团子的上头。
兰猗和秋蕙前前后后堆了四个雪人,椒蕙怕兰猗冻着一直往她手里塞暖炉。
兰猗推开,椒蕙又送。
兰猗躲开椒蕙,椒蕙便追上去送。
秋蕙拦下椒蕙,接过暖炉,当着椒蕙的面倒出里头的木炭,用雪盖灭之后,塞进了雪人的脸上。
椒蕙叉腰骂秋蕙,秋蕙指着雪人说:“这才是秋蕙,你骂它罢椒蕙姐姐。”
“那这个呢?”兰猗指着秋蕙雪人旁边的问。
秋蕙略微沉吟:“这是夫人。”
她们的声音隔了些距离飘过来,虽听不太清楚,但热热闹闹的,叫人听了心里暖洋洋的。
褚玠斜倚靠在门边,望着她们瞎胡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作者有话说:
战胜了流感的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