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斜眼暼向地面碎裂开的玉佩,暗暗惋惜自己失去了自己手中目前能掌控的唯一一份权力。
这份权力来得快,失去得也快,到底不是自己的,终究会有失去的一日。
她来不及有过多感叹,身前褚玠已重新提起剑,生硬地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眼前之景。
她按下褚玠手腕:“你真是疯了。”
褚玠不以为意,坦然承认:“兰娘,你莫非第一日认得我?我疯了很久了。”
他的眼里充斥着对兰猗的执拗与偏爱。
他对她的爱如圆月之夜的潮汐,不断上涨,直到桑田变沧海,亦不能停歇。
“可是兰娘,”手顺着手臂一路向下,来到她的腰间,稍一使力,便带着兰猗整个身子贴紧自己,“你从未问过我为何而疯。”
褚玠放在怀中,来不及送进兰猗手中的暖炉掉落下去。金丝缠住的暖炉盖儿被冲开,里头的暖灰随小金炉子一同咕噜噜滚了一路。
挨着墙边才停下来。
“便是你虚情假意与我同处一室,做尽恩爱之事,你亦不关心我。”
褚玠眼里的情意满得快要溢出来,灯火照亮他受伤且委屈的神情。
眉头靠近,眼尾流连着一些晶莹发亮的东西。
他有万语千言要说。
但这万语千言,皆要在处理完容淇之后再谈。
持剑向前一送,尖刃刺进容淇的肩胛处,须臾间已涌现点点血色,染深了红衣。
容淇受此一剑,已脸色惨白,虚弱得开不了口了。
拦不住褚玠的剑势,兰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伤了容淇,两眼顿起火色。
“你说我不关心你,不信任你,”兰猗笑得凉薄,“褚玠,你信任我吗?”
“我如何……”
褚玠欲问自己如何不信任她。
“我已说了,我不会带他逃跑。”
兰猗淡漠的双眼,直视褚玠的眼睛。
或许是褚玠贪心不足,他想要的不止是这个,他还想要兰猗的真心。
“远远不够,兰娘,”褚玠顿了顿,剑尖在容淇的血肉里搅动两圈,“这自私之徒,你识不清他真面目,我亲手扒开他的皮囊,剜出他的真心,叫你看清他!”
容淇痛得满头大汗,嘴里发出无意识地呼喊。
他在说:“兰娘,救我……”
微小梦魇般的言语,在宽阔稀人的牢壁中碰撞,回荡进兰猗的耳中。
“你看,终于吐露真心之言了。”褚玠低声蛊惑,口中吐出仙音,“他还要你救他。”
执起兰猗素手,引她覆上剑柄。
剑柄粗糙的皮革磨手。
褚玠发力,推兰猗向更深处刺去。
身子受他人操控,兰猗唯有不忍地闭上眼睛。
褚玠声音在她耳畔幽幽响起。
“先是不过问你,擅自记上家状,害你险受株连。
后又妄想说动你殉情,与你来世再会。
他不爱你,不在意你,他只在意他自己。兰娘,你放下他罢。”
放下他,全心全意与自己在一起。
褚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自以为可以说服兰猗,却不想兰猗反问一句:“放下了,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