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低手,竹篮顺势滑进手里,她从里头挑了两盒胭脂塞给兰猗。
“都听说啦,容淇考上状元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大娘在前头走着,未行几步路,她家的小白狗便冲了出来,扑上她的小腿,汪汪叫。
兰猗木然地与大娘告别,推开篱笆门,进了院子里,蹲在鸡窝边的阿兄看准时机,跳出来吓她一跳。
“兰娘!”阿兄为她顺气,“京城有意思么?”
兰猗视线一刻不敢离开阿兄,依旧呆呆地颔首。
阿兄问:“玩得开心么?”
兰猗有些想哭,泪水已涌了上来。
“有合心意的事么?”阿兄又问。
也许有,也许没有。
兰猗的心宛若放进了秤里,坠坠的,晃荡晃荡,没有着落。
上面摆满一半蜜糖,一半苦瓜。
阿兄宠溺地剜她一眼,“哭什么,有谁欺负你?”
“谁欺负你?”阿爹撂下蒲扇,大跨步走到二人身边,“谁欺负我的二娘?你告诉阿爹!”
阿兄附和点头:“你告诉阿兄,阿兄为你寻公道!”
兰猗愈听愈难受,鼻尖酸酸的,像吃了缸里泡了许多年的酸豆角,眼眶里打转得眼泪亦被算得掉出来。
她想说很多话。
她想说自己愚钝轻信他人,想说容淇因自己受困诏狱服酷刑。
想说褚玠总欺负她,京官儿太大了,她如蝼蚁般渺小,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想说,她想回家。
可是她张口无声,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们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谁都听不见。
她只能听阿爹与阿兄对自己的关心与体贴。
可惜,这样的桃花源不能沉迷,兰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兰娘!”
兰猗闭眼再睁眼,榻顶帷帐入目来。
她感觉手腕上压着一个温热的东西,低头望去,竟是睡着的褚玠。
未多留视线在他身上,侧头看向窗棂,秋蕙在那里绑五谷丰登袋。
国朝老习俗了,秋雁南飞时,百姓为他们提供的吃食,放在五谷丰登袋中。秋雁饿了便会趁人不注意时叼走。这谷物随秋雁一路播撒,到了温暖的南方即刻生出芽儿来。
一棵嫩芽,象征着南方该种冬稻了。
这么快将到冬日了……
兰猗万分感慨。
手腕处忽地一轻,兰猗低头看去,褚玠已睁开凤眸,双眸光华不减,望着她。
四目相对,情愫不明,默默无言。
褚玠依旧为她整理好容颜,先唤道:“御医!”
红袍御医上前,察看兰猗脸色,又为她诊脉,而后斟酌语句,道:“夫人小产尚且虚弱,需好生静养。”
小产?
兰猗蹙眉,随即反驳:“我未有……”
褚玠握起她的手,神色难掩哀戚:“兰娘,你未有期待过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