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匆匆饶过院墙,走到了院门的垂拱门下,厉声喝止。
突然出现的兰猗吓得老婆子手一抖,银簪未拿稳,掉落地面。
秋蕙回头朝院门看来,见一身火狐皮的兰猗,醒目地站在残雪的地里,一把推开与自己拉扯的丫鬟,跑到兰猗身边。
兰猗打量秋蕙几眼,见她无碍,方走下阶梯,径直地来到老婆子面前,面色严肃的一一扫过在场的丫鬟。
有曾见过兰猗的,已经麻利地跪在地面上,唤道:“夫人万安!”
其余未见过兰猗的,先是不明情况,却见身边姐妹皆一一下跪,亦明白了形势,跟随着跪在地面上。
她们未曾料到,夫人竟真会亲临后院。
不是说夫人小门小户不敢插手府中事吗?
她们许多人已后悔冷眼旁观秋蕙受气了。
那刘老婆子不愧是见过世面的,竟还有胆量端详起兰猗来了。
尤是多在她身上那件火狐皮上停留了几息。
方才尚有十足底气的刘婆子,在见到那件火狐皮气势便消减了一半。
去岁京中相传陛下与褚玠不和,皆是源于这张火狐皮。那时朝中重臣皆人人自危,生怕陛下与褚玠决裂,惹得国朝重归动荡。
幸而褚玠献了一张更加珍贵的金丝貂去宫中,才与陛下缓和了关系。
未曾想,这张珍贵的火狐皮,披在了一介瓷娘身上。
再看她的装扮,上到头顶那根镶了夜明珠的蝶钗,下到大氅底下露出的衣裙一角,皆是府中库房珍藏至宝,寻常人家是见都不曾见过的。
老婆子提了提嘴角,谄媚的笑道:“夫人,哪来的风把您吹来了。”
兰猗亦是笑,她得了褚玠真传,皮笑肉不笑,凉凉道:“你这阵西北风吹我来的。”
秋蕙挺胸抬头,比方才更要傲气,颐指气使地命两个小丫鬟搬了一张太师椅,请兰猗落座。
兰猗倚靠在太师椅上,秋蕙为兰猗递了一盏热茶。
兰猗轻轻吹了吹热茶冒出的热气。
刘婆子这刁奴还在套近乎:“夫人,这等小事哪需要劳烦您,您若信得过我,我便为夫人料理了此事。”
兰猗颔首。
刘婆子得意地眉飞色舞,正要使唤秋蕙,却听兰猗缓缓道来两个字:
“不信。”
秋蕙憋笑憋得一张脸通红通红的,气血很好的样子。
刘婆子的神色僵在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变化多端。
“秋蕙说遣散,我看是轻的,”兰猗将茶盏还到秋蕙手里,暼了一眼刘婆子,“如此刁奴,便该发卖出去。”
刘婆子嘴硬:“发卖?我可是府里老人了,夫人你不怕上相怪罪吗?”
兰猗点头,觉得她说得对。
刘婆子又神气起来。
兰猗微微一笑:“我可真怕啊。秋蕙,连带她身边那个,是她的女儿罢,一同发卖出去。”
“你……”刘婆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兰猗你了好半晌。
兰猗站起身,轻飘飘一个眼神落在小厮身上,小厮便上去绑了刘婆子和她女儿。
那小丫鬟楚楚可怜说:“夫人,你不过是嫉妒我年轻,怕上相瞧上我,我何错之有?”
这番话倒是令兰猗陷入深思,这丫头似乎的确无甚差错。
她反思自身,莫非她当真嫉妒这丫头年轻?真的忌惮褚玠看上她?
兰猗摸了一下下颌,觉得她说是便是罢。
总不好戳穿她在炭盆里下药之事,怕惊动府中其他细作。
她正要发话,一直藏身于雕花窗下的褚玠却待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