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白徽年和蔼可亲,“温理常同我说起你。”
兰猗直起身子,才得直视白徽年的机会。
这位历经三朝,身奉两朝君王的老臣,虽坊间传闻已年近不惑之年,但兰猗仔细看去,只觉不过三十又三的模样。
他穿着琥珀色的大氅,紫玉冠盘发,乌黑发丝中不见一缕白发,面容亦未有褶皱。
浑身气度称得起一个潇洒随性。
且白徽年位属文官之首,说话间似乎比褚玠更添几分柔情。
白徽年察觉到兰猗不加遮掩的直视自己,未觉无礼,反觉有趣:“我与温理相比,还是我更年轻一些罢?”
兰猗慌乱地垂眸,窘迫地红了脸。
褚玠揽过兰猗的肩头,又欲踹白徽年。
白徽年及时制止,呢喃褚玠不讲道理,转而笑问兰猗:“还不知道我们的上相夫人叫何名字。”
“回丞相,”兰猗犹豫了一下自己的自称,“民妇名叫兰猗。”
“兰猗……”
白徽年在口中反复的咀嚼这个名字,面上浮现毫不遮掩的惊艳之色。
他好奇的问道:“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阿爹是烧瓷的匠人。”兰猗如实相告。
白徽年恍然大悟:“温理带你来别有深意。”
兰猗瞄向褚玠。
褚玠唇角依旧勾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耳边白徽年的声音仍在响起:“沾彼淇奥,绿竹猗猗。讲的是君子德行应繁盛如绿竹。你父亲能为你取这样的名字,心中自有一片山水,不会是普通的匠人。”
白徽年的夸赞皆出自真心,是对有手艺的匠人的尊敬,亦是对有文化苦守手艺的兰爹的敬佩。
兰猗很是感动,又要福身行礼,以做答谢,褚玠拦下她行礼的动作。
他朝白徽年挑眉:“白相,不请我和我的夫人坐一坐么?”
白徽年轻拍额头,一边说着自己记性不好,一边引着褚玠与兰猗进到梅林深处的一座茅草亭里头入座。
兰猗想着他们二人特意约到山里见面,应当是有不方便外人知晓的要事相商,纠结着不入座时,褚玠已强硬地拉她坐下。
并亲自为她沏好了一盏茶。
白徽年则为褚玠斟酒。
兰猗端起茶盏,微抿一口茶。
白徽年与褚玠沉默的喝酒。
气氛既安宁,又好不诡异。
兰猗借喝茶的功夫偷偷从茶盏口瞧二人神色,亦无异样。
她悄悄地往褚玠身边移近了不到半拳的距离,小声问:“你们不是有事相商吗?”
褚玠一口饮完白玉杯中酒,自斟一杯,喝之前看了兰猗一眼,说:“先将你怀里的事解决罢,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
兰猗微微捏紧手中碎玉,声音压得更低,却压不住惊讶之声:“他怎的知道……”
大氅厚重,她揣在里头轻易看不出来。
褚玠见兰猗尚在纠结白徽年究竟是如何发现的,无奈地摇头,觉得兰猗有时机灵,有时愚笨的像木头。
“傻兰娘,这与发不发现有何相干的,你借他的权势出入诏狱,还要他装作不知道么?”
褚玠一语点醒了兰猗这位梦中人。
兰猗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褚玠,又转头看向一桌之隔的白徽年。
白徽年目光定在亭在怒放的梅花之上。
兰猗抿唇,缓缓取出装着碎玉的香囊,将手里的那块碎玉重新放回香囊中,理顺了香囊下缀的穗子,小心翼翼地双手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