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你真是胆大包天,胆大妄为!你之位子是朕之特许,你手中已有调用一切兵权的权力,竟敢随意插手三省六部之事,朕都不与你计较。今日,竟当着朕的面,教训起朕的臣民来了?”
话音未落,瓷器碎裂之音紧随其后。
“你的眼里究竟有没有朕,有没有朝廷法度?!”
仍事陛下的声音。
兰猗与贵妃止步,遥遥看去临水花台中那道黑色身影,正事陛下。
看身形,站在帝王的位子上,手臂展直,微微弯腰。
听声音,极度怒不可遏。
二人面面相觑。
回应这道怒斥的,是褚玠不卑不亢的声音。
这声音一如往日一般沉稳,清越,如玉石相互击打时发生的锒铛之音。
“陛下责备的是,臣确偶会是急从权,臣认罪。但今日之事,与臣之行事无关,与臣待陛下之心是否忠良无关。方才,陛下与在座诸臣皆有目共睹,容御史在御前宴席间,以诗作暗指臣妻,觊觎之心昭然若揭!臣若对此视若无睹,选择息事宁人,臣便不配为人夫者!”
褚玠很是冷静,细说容淇之罪。
只是贵妃听出了,褚玠这风平浪静之下,说出此言时,是怎样的咬牙切齿。
恐怕的杀了容淇的心都有了。
“二娘,你的桃花开了许多朵了。”贵妃打趣道。
兰猗直言:“什么桃花,两个冤家。”
似是兰猗前世欠了褚玠与容淇的债,今生定要叫她与这两人纠缠,还了前世的债。
那边陛下气得不行:“你!此等小事,自有朕来定夺,不需你越俎代庖。”
“陛下,”褚玠立即回道,“这是臣的家事,臣有权受理。”
“好得很,”陛下显然是又被褚玠气着了,声音猛然拔高,带着滔天怒火道,“朕看你是仗着朕对你的宠爱,愈发的肆无忌惮!来人!取朕的剑来!”
兰猗心惊胆战,下意识加快脚步,马上便要越过贵妃冲到临水花台里,闯进陛下的御宴之中。
这可不是小事。
贵妃猛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兰猗的手腕。
兰猗受到牵制,回头看去,看见贵妃的眸光中带有一丝复杂的神情,好似想要与兰猗说些什么。
但这份冲动,转眼间,已不见踪影。
贵妃朝兰猗摇头,摸了摸兰猗衣裳上的花纹,下巴轻点,女官便将兰猗拉到贵妃身后。
见兰猗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子,贵妃提步缓缓迈上进入临水花台的台阶。
“陛下何事动怒?臣妾远远便听见了。”
临水花台中的官宦,除了容淇,无一不对此声音感到熟悉。
他们统统松了口气,心存庆幸,贵妃来救他们了。
跪了一地乌泱泱的脑袋色恭礼至,整颗头颅贴到冰冷的砖石上,眼睛不敢乱看,却仍能从地砖光亮的倒影里,看见贵妃红底进化的衣裙。
她像一片红色的霞光,带着必能熄灭陛下怒火的璀璨希望,径直地走向那位身着黑色金龙袍的天子身边。
陛下见贵妃来了,面色的怒意微微消解了一些,虽未熄灭,已不似方才那般烫人。
他展开手臂,护着贵妃,本欲开口,想到自己恼怒上头,现下说话语气不好,必会惹恼贵妃,便清了清嗓子,扶着贵妃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兰猗跟在贵妃身后,垂着头,不敢直视圣颜。
她只来得及用余光瞥见那一抹黑色的衣角,便快步走到褚玠身边,屈膝跪了下去。
与那一路上跪满的大臣不同,褚玠倒是稳稳当当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兰猗悄悄观察临水花台上的局势,发觉这宴上,除了褚玠,白相与容淇,亦坐得好好儿的。
这令兰猗有些看不明白了。
甫一收回偷窥的眼神,便感觉身边的褚玠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