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睁着一双泪眼,听阿姊又问一遍,隐约觉着阿姊误会了什么,果不其然,贵妃神色渐渐冷然:“去岁秋日,褚玠忽而在宣政殿上奏请陛下,坦言自己先斩后奏,已然成亲。”
“这毕竟是褚玠家事,陛下亦不好多干预,只问是哪家贵女,褚玠言非京城人士,简单平民而已。”
贵妃娓娓道来褚玠成亲之事。
兰猗听着,脑子不自觉便出现了身着云纹紫衣,面带春风的褚玠。
他一定得意极了,那夜他赶到广南,于二人进大山隐匿逃去外邦前,将其带回京城。
烧了兰猗与容淇的婚书,亲笔写下了兰猗与褚玠的婚书。
那时的褚玠真是志得意满。
“陛下虽在登基时清算了前朝旧臣,却仍有基业深厚之旧贵族,无法动之分毫。褚玠有才有貌有能力,作为陛下心腹,是寒门学子,新贵族的代表人物,是旧贵族的拉拢对象。”
贵妃继续说着,一双眸子里都是兰猗,却好似在穿过兰猗的身躯,看向曾经的褚玠。
“旧贵族想与褚玠结姻亲已是许久之计,褚玠向来推辞,婉拒之言更是有趣。”
兰猗听得入神,流下的眼泪少了许多,有停歇的迹象。
见此情形,贵妃不顾自己的服制,直用袖口擦拭兰猗满脸的泪痕。
贵妃衣裳袖口绣有金色牡丹,宫中绣房的绣娘手艺精妙,这绣面便是贴身穿着亦不会有不适。
但兰猗的脸上一块白一块黄的,她怕污了阿姊华丽的衣裳,便往后躲了躲。
贵妃双手用力朝中心挤了挤,兰猗不仅没躲成,还嘟起了嘴。
再加之与褚玠在一起后,她确是丰腴了不少。
这副模样,实如一只小猪。
贵妃径直擦干净兰猗脸上的脏污,与残留的三白妆粉末。
又捏了捏兰猗的脸:“二娘,褚玠可以为了婉拒京中贵女,说出自己对女子暂未有感,令朝中以为他不能人道的谎言。他忽而成亲,相当于得罪了半壁朝廷。”
“何况娶的是平民女子。”
贵妃轻叹道:“不足一日,前朝风言风语已传到了我的耳中,说的很是难听。”
说兰猗是罪人之妻。
说兰猗身份微见。
说兰猗狐媚手段高超,勾得褚玠神魂颠倒。
风言风语未透露名姓,皆以平民女子为称。
贵妃藏在心底,未直接与兰猗细说。
“那时,我并不知与褚玠成亲之人是你,我召他到这里来,问他,一定要娶这样深陷风雨之中的女子吗?”
贵妃的问题,令兰猗呼吸一滞。
她已彻底停住了哭泣的眼泪。
等待着褚玠的答案。
心脏跳得激烈,期待如一根金箍,紧紧勒住她的心。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贵妃张合的双唇。
“他说,若我能在风雨中做唯一能为她撑伞的人,死也瞑目。
他还说,我等她等了许久,若今日她未出现,待来日朝堂局势已定,我亦是要寻她做夫人的。
人间熙熙攘攘,人生寥寥千日,我只认她做我的妻子。”
贵妃学着褚玠当日所言的样子,说与兰猗听。
贵妃学得很是像模像样,听着贵妃的讲述,仿佛昔日之景重现于兰猗眼前一般。
褚玠一定低着脑袋,背上的脊梁却铮然直挺。
“我又问,他这样耽误陛下大业,不怕我降责罚于他吗?”
贵妃的目光这才真切地落在兰猗身上:“他说,便是贵妃罚我去广寒中如吴刚一般日日砍树,我也定是娶她为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