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拖长音调,眸底浮现杀意:“应当以败告之律,处以剥皮之刑!”
兰猗死死地盯着白徽年,看他这样脱俗的人说出这样一番杀气腾腾之言。
白徽年笑着看了兰猗一眼,便如同施舍般,轻飘飘的移开了眼。
不过一只蝼蚁,不值得他多看。
殿中有大臣出列赞同白徽年之言,言辞慷慨,义正言辞,仿佛兰猗不似便不足以正国法。
随即又站出几位,求陛下以儆效尤。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编织成了一根粗长的麻绳,套在了她的脖颈上。
要将她活活勒死在这宣政殿上。
“够了!”
陛下怒斥。
群臣只见陛下冷笑着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群慷慨激昂的朝臣,眸光锋利如刀刃一般。
他抽出近侍捧在手里的佩剑,剑刃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臣子们各个缩着脑袋闭上了嘴巴。
陛下把玩着剑尖,笑容带有嗜血的兴奋。
“兰猗有制瓷之长,又献运输之策以固国本,于国朝有功。”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下御阶,剑尖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这群老匹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朝中再无一人敢出声。
他们心若明镜,这位年轻的君王,是真的会叫他们血溅宣政殿内的。
陛下瞧着他们一个个怕死的样子,心中顿觉快意。
宝剑落地清脆悦耳。
“退朝。”
兰猗浑浑噩噩的,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的宣政殿,亦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过那条常常的宫道。
只记得自己再清醒时,已出了宫门,见到了迎上来的秋蕙与椒蕙。
“夫人,如何?上相呢?”
秋蕙一个劲地往后望,以为褚玠会与兰猗一同从宫门出来。
可惜兰猗身后并无他人。
兰猗停下脚步,双眸失神地看了一眼秋蕙,嘴唇翕动了一下,蹦出两个字:“死了。”
秋蕙愣住了。
站在秋蕙身边的椒蕙,那双素来冷静沉稳的面庞,忽而多了许多神情,惊讶,悲戚以及难以相信。
她的眼睛顷刻间发红。
过了好一会儿,椒蕙才压下心头的波涛汹涌的悲伤,双手扶住兰猗的手臂,开道:“夫人,请回府主持大局。”
兰猗轻轻摇头,推开椒蕙:“我与褚玠已经和离,平章军国事府我不该再进。”
说完,兰猗似乎已花费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满目疲乏,不愿再多说什么。
椒蕙望着兰猗愈发走远的背影,咬了咬牙,拉着秋蕙一同追了上去。
她们跟在兰猗身后,随她一同回到了瓷铺。
瓷铺这几日未开张,里头静悄悄的,倒显得凄凉。
却格外符合兰猗当下的心境,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她独自坐在了账台后,出神地看着桌面上的账薄,眼神如落日后的黄昏,凄清又哀婉。
椒蕙穿过虚掩地铺门门缝,瞧见魂不守舍的兰猗,拉住了往里走的秋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