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勒马,前蹄高高扬于半空。
控制住不安分的马,稳稳托住背后嘤咛的秋蕙,一手取出腰间那小小的御赐官印。
青色的翟衣衣袖舞动,镀金铜制的官印展现于拦马守卫头顶。
“本官乃正四品司瓷女官,奉命督造瓷器,出城公干,谁敢拦我?!”
兰猗柔软的嗓音掷地有声,落地有声。
属于女官的威亚席卷升起,便是眼前女子如何柔弱,便是这肃杀之气亦镇得这几个守城官兵慑惧了一瞬。
其中一人算是识货,定睛看到那一方官印,便晓得这玩意做了假,连忙拉着左右的弟兄让开吧道路:“下官不敢,司瓷大人请……”
话音未落,兰猗已是纵马狂奔。
身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直重出城。
尘土飞扬。
京城已不是安全之处,白徽年此时手眼通天,便是陛下,恐怕亦不晓得这位信任的白相做了什么。
待她安顿好秋蕙,便进宫面圣。
兰猗这般想着,感觉背上的秋蕙气息愈发微弱,情势不妙,不能叫她睡过去。
一边唤着秋蕙的名字,一边加快马奔跑的速度。
一路上,秋蕙在兰猗的叫唤下,迷迷瞪瞪地呢喃了许多胡话。
“姑娘……我不是故意拦你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一缕炊烟。
兰猗顿悟秋蕙在说什么,她在解释中秋夜的事。
这个傻孩子,敏感得晓得兰猗回府之后与自己疏离了许多,又寻不到机会与兰猗解释,便一直耿耿于怀,到如今都不忘记。
兰猗早已释怀了此事,秋蕙忠心褚玠,又何问题呢,她不忠心褚玠,才是坏事。
“姑娘……你若出府……上相便会关住你的……”
秋蕙仍在说。
兰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苦的,咸的,涩的,搅拌在一起,成了难吃的味道。
“嗯,秋蕙,我知道了。”
“夫人……快走,快走……”
“好。”
兰猗哽咽。
秋蕙又说了一句什么,含糊得很,兰猗听不太清。
偏过头,凑到秋蕙唇边,才勉强捕捉到那个于秋蕙而言独特的称呼——母亲。
是庄严的称呼母亲。
而不是亲昵的呼唤阿娘。
兰猗的喉咙瞬时被堵住了,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胸口浓郁的气沉下去,更是浑浊。
于秋蕙而言,母亲这个称呼,似乎更加适合她与生母之间的情意,年少不经事时,所感受到的不多的,来自母亲的关爱,历经了这些年,依旧历久弥新的留了些痕迹在她的心底。
可惜的是,母亲离开她时日遥远,她再也不能亲昵的唤出那句阿娘了,亦再感受不到来自阿娘怀里温暖的气息。
她渴望着、怀念着母亲的气息,终是在兰猗温和笑意与宽和纵容中,找到了母亲的身影。
她总说,兰猗像她的母亲。
这一声母亲,不知是在唤谁。
兰猗觉着不重要,何必较真呢,此时此刻,她就是她的母亲:“我在呢,秋蕙,我在。”
“我们去梨庄,吃雪梨炖鸡汤,吃甜梨子。你别睡,梨庄有大夫,有药,有婶子们,她们都很喜欢你,你坚持住。”
秋蕙不再回应,一息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