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直教兰猗红了一双眼,眼泪亦直直地涌了出来。
兰猗握起秋蕙的手,将秋蕙半抱在怀里,哽咽道:“秋蕙,别怕,我带你走。”
秋蕙浅浅一笑,头一回拒绝了兰猗:“夫人,我自知自己时日无多了,浑身都疼得厉害,恐怕不能与夫人一道走了。”
兰猗握紧她的手:“你不是说我像你阿娘吗?你不是想要我与褚玠和离吗?我如今都做到了,正要做大瓷器生意,带你与椒蕙南下过咱们的日子呢……”
“夫人……”秋蕙弱弱地举起另一只手,擦过兰猗的眼尾,改口道:“姑娘,能听到你有将我纳入你的打算里,我好开心。”
“自由来之不易,便不要为我们束缚住手脚了。”
秋蕙咳了两声,继续道:“我听闻姑娘做了女官,还未道贺呢,姑娘前路一片坦途,不要再与我们掺上干系了。”
兰猗听得胸口堵得慌,眼睛酸得掉下一颗又一颗的眼泪。
谁说秋蕙傻的,她聪明的很。
她是世上最聪明的姑娘,她什么都晓得。
她晓得今日她们是必死之局,她也晓得这是褚玠为兰猗选的生路。
兰猗叫秋蕙别说了,小心翼翼地背起她。
秋蕙轻得好似一片羽毛,仿佛她的灵魂正在一步一步地离开这具身体。
兰猗已管不了那么多了,说她丧失清醒也好,今日她就是要带秋蕙与椒蕙出府。
兰猗背着秋蕙朝小阁方向继续走去,途径**,听见了**深处传来兵刃之声。
兰猗加快脚步,绕过一处茂密的草丛,越过强壮的一棵榕树,她见到了椒蕙。
端庄稳重的椒蕙披散着发丝,被两名官兵按在地上,利刃抵住她的脖颈,刀锋之下的肌肤已有一条细细的血线。
为首之人蹲下身,捏住椒蕙的下巴,声音阴沉而凶狠:“说——褚玠在哪里?”
官兵背对着兰猗,注意皆集中在椒蕙身上,无人察觉身后那棵榕树后还藏有一人。
椒蕙心细如发,她早早地便瞧见了兰猗。
也看见了兰猗背上奄奄一息的秋蕙。
能看见秋蕙还活着,椒蕙的垂眸,掩去了眼眸的震动。
下巴上不容忽视地力道逼迫她抬眸,椒蕙冷笑,甩开这只脏手。
她转动透露,冷冷的打量着周围这群长得像人的牲畜,而后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了兰猗。
遥遥对视的一眼,饱含了椒蕙制止兰猗的深意。
她告诉兰猗,他们人多势众,她不是对手。
不要冲动,不要出来。
晓得椒蕙的传递的意思,兰猗的指尖深深地抠进了榕树的树皮之中。
她咬紧牙关,逼迫自己站在原地,等待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时机。
椒蕙手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似已豁出一切,无惧生死,厉声高喊:“上相已死!你们若要寻得上相,便去地府寻罢!”
为首之人勃然大怒,手中刀刃又压深了些。
鲜血顿时蜿蜒而下,染红了椒蕙素色的衣裳。
“臭娘们,你不怕死么?”
椒蕙凄烈一笑,挺直了腰背,脖颈贴着刀刃,不但没有退缩,反倒是迎着刀锋昂起了头,朝着面前这张恶心的面孔狠狠啐了一口:“你们这帮无耻之徒,白相的走狗!”
“你娘的!”刀又更深,伤扣扩大,血流得更多。
椒蕙目空一切,壮烈的哈哈大笑:“上相待白相如兄弟一般,三年前宫变日,白相险被先帝亲卫逼死在玄武门城楼之上,是上相救了他!白相不念旧情,恩将仇报,污蔑上相,构陷忠臣,万死难安!”
字字句句,深入骨血,掏心挖肺,咬牙切齿,恨意难泯。
“我随上相半生,生随主,”她顿了顿,目光再度望向榕树之后,仿若告别,“死,亦随主!”
话音落下,椒蕙以迅雷之势,挺身向前,脖颈决然地撞向了那柄抵在自己喉间的利刃上。
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