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村子安静得很,几只母鸡在路边的草垛旁刨食,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爷爷一路走一路断断续续地给赵大宝讲着村里的变化——谁家忙着收拾屋子准备年底娶媳妇,谁家地里的瓜被小家伙们霍霍了一回,磨坊那边铁锤帮忙又添了一台新机器,公社的人来了几趟都是羡慕咱村的。
赵大宝听着,偶尔接两句,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东头那棵大槐树下。
以前这棵槐树底下可是姜嫂子、李婆子、七姑奶奶她们八卦小组的固定据点,今天却一个人也没有。
赵大宝正要问,爷爷已经朝东边努了努嘴:“不用找,人都在地里了。大棚里暖和,比蹲槐树底下吹风舒坦多了。”
赵大宝顺着爷爷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村东头的田野里,几座白塑料大棚在灰褐色的冬田里格外显眼,棚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远远看去像几座巨大的白色房子卧在田垄之间。
走近了,大棚的门口用厚棉帘子挡着,缝隙里透出热气,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和不时冒出来的笑声。
赵大宝掀开帘子钻了进去,一股暖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棚里面比外面暖和得多,阳光透过薄膜洒下来,整片绿色在眼前铺开——一畦畦青菜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绿油油的叶子水灵灵的,在冬日的田野里显得格外鲜亮。
黄瓜藤顺着架子往上爬,已经结了不少黄瓜;西红柿苗也蹿得老高,枝丫间挂着几颗红红的果子;边上还有几垄小葱和香菜,嫩生生的,看着就喜人。
村长老杆子正蹲在一畦菜地旁边跟几个人说着什么,比划着手势,说得正起劲。
旁边几个村民有的弯腰拔草,有的提着小桶浇水,还有两个蹲在垄头掰着黄瓜叶子看长势。
赵大宝站在大棚口,还没来得及开口,蹲在畦头和李婆子聊天的姜嫂子先看到了他,手里的茅草都忘了扔,回头冲棚里喊了一嗓子:“哎呦!咱村大媒婆来了!”
棚里所有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大宝身上。
赵大宝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他知道姜嫂子说的肯定是昨天他编排七姑奶奶的事。
他赶紧摆手:“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来看看咱村的宝贝疙瘩。”
大棚里笑声一片,有人递过来一根刚摘的黄瓜,翠绿带刺,顶花带露。
赵大宝接过来咬了一口,清脆的瓜肉在齿间断开,满口清甜——冬天吃到这一口,可比夏天里的贵气多了。
爷爷没有管赵大宝,他来到大棚角落,那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合作社的成员,手里忙着编织的活计。
合作社从一开始的九人,现在已经扩展到小二十人了,李家大儿子和他媳妇都在里面忙活,两人并排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竹条上下翻飞,配合默契。
赵大宝想起刚刚来的路上,爷爷指过一间新起的土房子,就是这小两口结婚后一起努力盖起来的。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供下面两个弟弟上学了,等明年条件再好点,另外两个弟弟年龄再大一岁也去上学。
赵大宝冲两人点了点头,李家大儿子抬头冲他笑了笑,手里的活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