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和陆辞是大学室友,从大一开始住同一间寝室,到研一已经整整五年。
他们的寝室在男生宿舍楼四层最里面那一间,门牌号414,隔壁是公共厕所,对门是楼梯间。
另外两个床位早就空了——一个室友大二退学去创业,另一个研一开学前申请了出国交换,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学校懒得重新分配,林越和陆辞也懒得抗议,两个人占了一间四人寝,两张床各占一面墙,中间两张书桌并排摆着,各自乱得很有风格——林越桌上堆着机箱、显示器、机械键盘和无数根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陆辞桌上摊着A1图纸、针管笔、比例尺和一摞建筑杂志。
窗台上养着一盆从来没人浇水但奇迹般地活了五年的绿萝,藤蔓已经从窗台垂到了地板,贴着墙角蜿蜒爬行,有几条枝叶甚至攀上了林越的书桌腿。
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多亲密。
林越学计算机,戴黑框眼镜,一米七出头,瘦,肩膀窄,锁骨不太明显,常年穿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总是等到出油了才洗,洗完之后支棱得到处都是。
他的脸不算丑,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看——眉毛淡而稀疏,眼睛是普通的深棕色,鼻梁不高不低,嘴唇有点薄,下巴偏方,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脸。
陆辞学建筑,比林越高半个头,一米七八左右,也瘦,肩膀比林越宽一点但也不算壮,戴一副金属细框眼镜,手指修长好看,画图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笔帽,五年来咬坏了不计其数的针管笔。
他的五官比林越立体一些——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比较清晰,但因为常年熬夜赶图,脸色总是偏暗,眼袋时隐时现,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几岁。
两个人都是标准的理工科宅男——不运动,不社交,不参加社团。
周末睡到中午,饿了就点外卖,打游戏打到凌晨两三点,考前互相抄一抄笔记,偶尔在寝室里就着一个话题聊几句,比如哪款显卡性价比最高,或者食堂哪个窗口的阿姨打菜最大方。
这种关系说不上是朋友,更像是一种基于空间共享的共生状态——各自活在各自的屏幕前面,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的日常极其单调。
早上七点半的闹钟,林越永远按掉三个闹钟才爬起来,顶着一脑袋支棱的头发去洗漱;陆辞比他早起半小时,已经坐在桌前对着图纸皱眉了。
两个人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擦肩而过,互相嘟囔一句“早”,然后各自忙各自的。
上课,吃饭,回宿舍,打游戏,画图,洗澡,睡觉。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没有波澜。
林越偶尔会在睡前刷一下社交软件,看看别人的生活——有人旅行,有人谈恋爱,有人在发好看的早餐照片——然后关掉屏幕,翻身睡觉。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日子有什么问题,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需要改变。
但那个五月,一切都变了。
是五月第三个周六的下午。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梧桐树开始飘絮,空气里全是那种让人鼻子发痒的白毛毛。
两个人在学校北门外的烧烤摊吃了顿中饭——林越要了三十串羊肉和两串烤馒头,陆辞要了烤茄子和烤韭菜,合起来喝了两瓶青岛啤酒。
结账的时候林越多付了十块钱,陆辞说下次他请,林越说行。
这种下次他请的对话过去五年发生过上千次,谁也没当真。
吃完饭从烧烤摊出来,时间还早,下午三点多,天还大亮着。
他们不想那么快回寝室——周末的寝室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从一张屏幕换到另一张屏幕。
林越提议走一条平时没走过的路回去,陆辞说随便。
两个人在学校北门外的围墙外沿着一条小路往西走,那条路夹在学校的红砖围墙和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之间,平时没什么人走——墙根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围墙顶上插着碎玻璃,工地的围挡铁皮上贴着褪了色的楼盘广告,地上的碎砖和杂草混在一起。
陆辞喝了两瓶啤酒,走路有点飘,踢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在碎砖里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黑色绒布盒子,绒面上沾满了灰,边角有点磨损,但整体还看得出来是新的——不是那种被风吹雨淋了很久的垃圾,更像是最近才被人扔在这里的,或者是刚掉下来的。
“什么东西?”陆辞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盒面上的灰。盒子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要重。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两枚戒指。
一模一样的一对——没有品牌标识,没有刻字,没有价格标签,没有任何能说明来历的线索。
材质不像金也不像银,带着一种冷调的、偏灰的金属光泽,表面极其光滑,光滑到没有一丝划痕,像两块凝固了的水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