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百无聊赖地拿过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她今天是去见老板谈工作内容,你跟去打工么,小跟屁虫。”
小朋友的愤怒被轻易堵了回来。
对哦,Ryo来横滨还要工作的。
小惠迅速地接受了这个结论。
事实上,很早很早、比遇见Ryo还要早的时候,他就习惯一个人待在家里了。
他们经常辗转,住过豪华的酒店,住过短租的公寓,有一次也蹲过大桥下的桥洞。
桥外下着大雨,他就缩在父亲胸前的外套里,两个人一起啃一块冷掉的三明治——父亲没什么歉意地表示他一口气把那阵赚来的钱一口气全都赌输掉了。
如果遇上父亲要出门工作,基本上都会带着一身奇怪的浓郁味道回家,有很多时候回来得很晚,小惠就自己待在无光的房间里。
饿了就喝父亲提前泡好的、已经凉掉的奶,想上厕所就自己笨拙地爬上马桶。
完全没有育儿经验的父亲不会像Ryo那样买下一堆电视频道一直播给他看,也不懂要和小孩多说话,小惠过了很久才自学会一些简单的用语。
父亲因此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弱智。
一切都是遇到Ryo后才改变的。
“那等Ryo回来。”
小惠自言自语蹬蹬蹬跑回去爬上自己的小床,摸索打开电视,晃着小腿安静地看。
他此时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小到难以分辨成年人间的暗潮涌动,也无法理解大人因情生出的多余烦恼。
倒是愚蠢的大人瞧了他这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没忍住重重啧了一声。
等他接完一个电话,原本打算把小孩丢在酒店的决定也改了。
更换衣服,拿上儿童腰凳,伏黑甚尔把小孩拎起来固定绑在身前。
小惠坐在腰凳上尝试着挣扎:“我要等Ryo。”
“不行,今天跟着我。记得安静别说话。”霸道的成年人像拍西瓜一样拍了拍他的海胆脑袋。
反抗无果,放弃。
就这么死鱼眼着趴在父亲胸前离开酒店,见到了他的搭档。
“我以为你在开玩笑?”等在巷子里的孔时雨赶紧按熄口中叼着的烟头,来回上下扫视糟心搭档的造型,不忘用「瞻仰」的眼神表示震撼,“你居然真的带着惠来。”
伏黑甚尔漫不经心:“家里没人带。”
“我可以一个人等Ryo。”小惠仰起脑袋强调。
甚尔大掌一张,直接盖住他整张小脸:“没让你说话。”
孔时雨把烟头丢进垃圾桶,侧眸上下打量,过了一会儿,忽然道:“和女人吵架了?”
甚尔:“没吵架。”
孔时雨抖抖烟盒,前两日被这小子反复戏耍的回忆历历在目,语重心长的声音中不免带出些愉悦:“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最好还是收收臭脾气吧。”
“都乾小白脸这行了,专业一点。听说有些富婆还喜欢玩什么钢丝球的恶劣游戏,你遇到的不是这款就算你小子运气不错了。”
“这种富婆小姐不缺物质,需要的是情绪价值。小心被人扫地出门。”
一串乍一听极有经验的劝诫连珠炮吐出,甚尔听得额头直跳:“你一个没有女人缘的家伙在指点什么……都说了没吵架。”
孔时雨:“只是和你站在一块的时候才稍微显得没有市场而已!”
倒霉中介又有了久违的头疼感,把烟盒塞进西装兜里,“算了,随你吧,下次要换女人家住记得告诉……”
砰!
“都说了——”甚尔一拳锤在墙上,慢慢后仰头,幽绿色的眼珠盯着搭档,一字一顿,“没。吵。架。”
只是有些烦躁。
……
“能别叫我凛凛吗?”
昨日在大街上,她第一次不是因为羞赧、害臊,而别开了望向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