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无关痛痒,有些不得不为之,有些则是出于「保护」之类的善意,当然也有一些反倒闯出了弥天大祸。
凉自己也骗过人,假名假证假马甲,一堆似真似假的谎言堆出一个她。
远的不说,近的像甚尔和小惠,因为她的刻意隐瞒,一直都不清楚她具体的工作内容。
“一般的小谎当然无所谓,”东山凉慢慢斟酌措辞,“但是会比较讨厌发现真相后的被愚弄感。”
“善意的谎言可能会好些?不过要是对方得意洋洋地试图戏耍我——尤其是欺骗走我的钱财,我会很严肃挥出认真一拳的。”她举起拳头示意。
此前被高专DK组编撰【九眼】捉弄嘲笑时。如果不是后来突发事件一件接着一件,她原本也打算辞职之后就给两小子一人一记放水一拳的。
如果被骗有等级,既没有谎话连篇骗得她团团转,也没有骗走她分毫钱财的中岛敦,最多也只能排在轻度二挡。
最严重的程度……大概得是正在热恋的恋人哪天突然一把撕下伪装,表示他在她面前展示的一切全都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一边嘲笑戏弄她的感情太过廉价,一边剃光她的头发,一边还转移走她的财产拿去肆意挥霍的档次吧。
嘛,反正甚尔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东山凉下意识好笑地在脑海里摇摇头,接着道:“我能理解敦不告诉我实情,你本来就没有告诉我的义务。”
一个是孤儿院的孩子,另一个则是偶尔才会去做义工、目的还是为了挣学分的志愿者。即便成为朋友偶尔通话,也并不是需要坦诚一切的关系。
“不是这样的!”中岛敦猛然抬起脑袋,“只要是凛凛姐想知道的事,我都会告诉凛凛姐,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凛凛姐担心……不想让凛凛姐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说着说着,脑袋又沉重地矮了下去。
他不后悔接受首领的邀请,也发誓此生都将为首领效力,为报恩情绝对不会违背他的命令。
但凛凛姐不一样。
凛凛姐温柔、正直、宽容,连路边疑似碰瓷的红灯区站街男也从不吝于伸出援手。
她拥有一切比钻石还要闪耀的品质,明明可以像以往来做义工摆拍的志愿者一样敷衍了事,却在短短的几日里完成了翻新院舍、增添设备家具、填补粮仓——这一堆完全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量。
明明挣到学分后就可以溜之大吉,却还是隔三差五就会寄来新鲜的食物和衣服。
明明不必在意角落里阴暗瑟缩的他,却让他第一次品尝到【糖】。第一次饱餐到要多吃消食片,第一次被夸赞,第一次玩到手捧烟花。
只要有凛凛姐在,那个人为了维护体面、为了让孤儿院得到更多捐赠,也会藏起惩罚的工具和手段,收敛刻薄恶毒的嘴脸。
她在那个地狱里为孤儿院的孩子们生生制造出了一个幻梦。纵使短暂如烟火,余温依旧美好温暖。
如果、如果不是那个人阻拦,他原本是有机会……成为凛凛姐的儿子的!
说什么【只差了几岁怎么可能当母子?!】、【手续根本办不下来】、【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士】,就擅自替他拒绝了凛凛姐提出的想要收养他的请求!
中岛敦紧紧握住拳头。
“那为什么不向我求助呢?”东山凉问。
她转过身,也将双手平齐地放在膝盖上,认真注视着少年埋得只剩发顶的脑袋:“我给你留了我的电话号码,给了你一部旧手机,不只是想听你报一个简单的平安。”
“我答应过你,等你到了最低合法年龄就介绍一份工作给你,这样哪怕院长先生不同意我也会带你走,你可以靠自己在社会上找到立足之地。”
“最早的时候也是敦主动争取问我能不能带你离开的吧,”凉脑海里浮现起白发男孩最开始找上她时胆怯又勇敢的脸,“当时是因为一些遗留问题被那位院长否决。但敦既然已决心要离开,那为什么不继续来找我呢?”
“……”中岛敦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攥紧的拳头,鼻子微微冲上一股酸意:“我、不想给凛凛姐添麻烦。”
凛凛姐留下的旧手机不知道被谁弄坏了,她一走,那个人对他的管教立即变本加厉,甚至连常规的日常活动也受到限制。
可他已经体会过真正美好的日子,如何还能去承受非人的折磨?
于是趁着某日那个人防备松懈,中岛敦就偷偷从孤儿院跑了出来,沿着长路、树林一路跋涉,准备找到可以借电话的好心人拨通那串背得烂熟的号码。
但意外出现了。
有一只巨大的恶虎盯上了他。他走到哪里,恶虎就肆虐到哪里。不通人性,凶恶残暴,破坏危害性巨大。
——他就是那只老虎。
他成了新闻上的灾害,他再也无路可去。
如果不是首领拯救了他,那串号码或许就将永远尘封。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无法好好控制自身的异能,不得不在脖子上套入长满狼牙的项圈来管束失控时的自己。
他怎么能将这种危险带给凛凛姐。
“给你电话号码的那一刻,就代表我提前接受了你愿意带给我的所有【麻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