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实习结束了。
工地收尾的那天,林教授请大家吃了顿饭,在校门口的火锅店。沈渡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夹了两筷子生菜就没再动了。
周明轩在旁边跟女生拼酒,闹得热火朝天。有人喊沈渡一起喝,他摇摇头。
他的注意力不在饭桌上。
书包搁在脚边的椅子上,拉链拉到底,镜子贴着书包内壁。凉意很淡,均匀的,裴昭很安静。
但沈渡总觉得今晚不太对。
不是镜子不对——是空气不对。火锅店里的热气、人声、油烟味混在一起,但沈渡能感觉到热气之外的那层凉——很薄,若有若无,像有人开了条门缝。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门缝底下有灰影。
很小的一团,贴着门缝往里挤。火锅店灯光亮,人声吵,那团灰影挤进来就被热气冲散了,像一滴墨掉进了沸水里。
但它在挤。
别的食客看不见。沈渡看得见。
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毛肚丢进锅里。
这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
——
回宿舍的路上,沈渡走得很慢。
夜风凉飕飕的,十一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他缩着脖子,书包抱在胸前——不是背着,是抱着。镜子贴着他的胸口,凉意透过棉纸和布料传上来,但他不在乎。
路灯底下,他看到了。
花坛边上蹲着三团灰影。比上周大了一圈,颜色更深,其中一团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不像人,更像一只蹲着的兽,四肢短粗,脑袋很大。
它在看他。
沈渡加快脚步。
走了几步,他又看到了——行道树的树冠里藏着一团,树干根部蹲着两团。它们不动,但沈渡能感觉到它们在跟——不是用眼睛跟,是用别的什么方式。
被镜吸引。也被他吸引。
裴昭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响:残识被镜吸引,亦被你吸引。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路灯照着的校道上什么都没有。但路灯照不到的那些角落,花坛后面、树冠里、建筑的阴影中——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
沈渡上了楼。
——
回到宿舍,他放下书包,拿出镜子放在桌上。
"今晚多了。"他对着镜子说。
裴昭的脸浮上来,比昨天更清楚了一些——他在慢慢恢复。
"天冷则阴盛。"裴昭说,"入冬后残识会更活跃。"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忙。"
"是。"
沈渡点了点头,拿起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11月初残识明显增多天冷阴盛入冬后加剧"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镜面上裴昭的脸。
"我有个想法。"他说。
"说。"
"与其等着它们来找我,不如我主动去找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