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帐篷的顶。
蓝色的防水布,中间挂着一只节能灯泡,亮得刺眼。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两条毛毯,右腿的裤腿被剪开了,缠着新的绷带。
有人给他处理过伤口。
他动了动手指。还在。
镜子呢——
他的右手猛地攥紧,掌心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还在。镜子被塞在他的手心里,不知道是谁放的,但这个人知道它对沈渡很重要。
"醒了?"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工地的人,沈渡见过,不熟。
"你已经昏了快五个小时了。队医说你失温加脱水,腿上的伤口缝了四针。"男人看了他一眼,"能说话吗?"
"能。"
"林教授让我问你,你是怎么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
"排水道。"
男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脸色实在太差,没再多问,放下了一瓶矿泉水就走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渡侧过头,看着手心里的镜子。
镜面暗沉,没有光。他把镜子凑到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自己的倒影,一张苍白的、眼窝深陷的脸。
裴昭还在沉睡。
镜面上那丝凉意还在,但比之前更微弱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不是死了——如果裴昭真的消散了,镜面会彻底变成一面普通的铜镜。它还凉着,说明裴昭还在里面,只是没有力气浮出来。
沈渡把镜子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
帐篷外面有人在走动,声音断断续续的。沈渡听到林教授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很远,听不清内容。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可能是队医,在吩咐什么。
天还没黑。
节能灯泡的光打在帐篷顶上,但帐篷外面透进来的光是灰的,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沈渡摸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不是墓里那种刺骨的凉,是正常的、人间的凉。他喝了两口,嗓子没那么干了,脑袋也清醒了一点。
他撑着坐起来。
右腿一动就疼,但不是那种要命的疼了——缝了针,包扎过,比在墓里的时候好太多。他试着把脚放到地上,脚尖碰到了冰凉的地面,打了个寒噤。
帐篷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
沈渡看了看手机——碎屏的,但居然还能显示时间。18:47。他在墓里待了将近一天一夜。
他扶着行军床的边沿站起来,右腿不敢吃力,靠左腿撑着,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外面是工地临时搭建的营地。三顶蓝色帐篷排成一排,旁边停着两辆越野车。远处的土坡上能看到古墓入口的方向——已经被封锁了,拉着警戒线,旁边插着几根反光标志杆。
天色很暗。
不是正常的黄昏暗。是那种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的暗,像天上蒙了一层脏纱布。没有晚霞,没有渐变色,天和地之间只有一种浑浊的灰。
风也不对。
不是自然风。是那种从地底下涌上来的气流,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冷的味道。沈渡闻过这种味道——在墓里,在灰影聚集的地方,在有裂缝的地方。
他的后背一紧。
"沈渡!"
林教授从另一顶帐篷里走出来,看到他站在外面,快步走过来。"你怎么起来了?队医说你——"
"林教授。"沈渡打断他,"今天几号?"
"什么?"
"农历。今天农历几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