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的第三天晚上,沈渡发现裴昭的右手小指长回来了半截。
半透明的,像没干透的琥珀,指尖还是虚的。但确实在长。
裴昭坐在窗台上——沈渡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坐窗台,可能是灵体不需要考虑承重的问题。他的左肩裂口已经闭合了大部分,只剩一条浅浅的纹路,不渗光了。银甲也恢复了一些,但肩甲那块还是缺的,露出底下灵体的轮廓。
沈渡趴在桌上翻一本拓片图录,眼镜滑到鼻尖,懒得推。
室友周末回家了。宿舍里只有他,和窗外那个半透明的将军。
安静。
但这种安静和冷战时的不一样。那六天的安静是堵住的,像水管拧死了但水压还在;现在这种是敞开的,安静的,像水在流,只是没声响。
沈渡翻了一页图录。
"你那个无名指呢?"他问。
裴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现在只剩无名指还是空的,小指长了半截。
"慢。"裴昭说。
"哪个慢?"
"无名指。可能还要几天。"
沈渡"嗯"了一声,继续翻图录。
翻了两页又翻回去。
"疼吗?"
"不疼。"
"骗人。"
裴昭看了他一眼。
沈渡没抬头,但他的耳朵尖有点红。刚问出口他就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像在撒娇。但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
裴昭没有拆穿他。
"有一点。"裴昭说,"像骨头在长的时候那种痒。不是疼。"
沈渡翻过一页,没再说话。
窗台上银光安静地亮着。
——
镜子忽然闪了一下。
金色的光。
沈渡抬头,看到镜面上浮出一张脸。萧衍。
他最近很安静。和好之后裴昭出来得多了,萧衍就自动退到镜中深处,不出来凑热闹。偶尔沈渡叫他的名字他才露个面,笑两句,又沉回去。
但现在萧衍没有笑。
"聊几句?"
沈渡放下图录,坐直了。
裴昭从窗台上转过身来,看着镜面。
萧衍的表情很罕见——不是严肃,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装了很久的口袋,终于被放下来了,但撑得太久,口袋底部的形状都变了。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被埋在那座墓里吗?"
沈渡和裴昭对视了一眼。
"你说过——因为你知道权臣利用里世界力量的事,被灭口了。"沈渡说。
"灭口?"萧衍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比不笑还难看,"灭口简单。挖个坑埋了就行。他们没有。"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