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给的期限已过了半数,线索却一下子断了,谷景云有些丧气:“怎么会这样……”
垂着头在街上游荡,谷景云心不在焉地跟着曲明昭走到一处小院前。
院中木屋棕黄不接,有些树皮掉了,露出原木的黄色树心,破落得很。
扎着小辫的女娃在院中绣着手帕,听见声响抬起头,扔下绣绷跑了过来,笑嘻嘻地一头扎进曲明昭怀里。
“四妞乖,家里一切都好吧。”
曲明昭蹲下帮她理顺了跑乱的鬓发,从怀里掏出两块饴糖,小姑娘乐得开花。
她瞧着不过十一二岁,针线歪歪扭扭的,谷景云勉强才认出她的绣绷上是绣了一对鸳鸯。
按照大兴惯例,父母去世,子女皆要守孝三年,她怎么这时候在绣鸳鸯?
“都好!”四妞应了一声,瞧见谷景云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我不太擅长女红,也不爱练,但娘说婚床上的帕子按传统得是新娘子亲手绣的,早晚要用,便让我先练着。”
视线扫过张四妞的手,谷景云见她右手中指第一二个指节和虎口处都有一层薄茧,有些像绣娘手上的茧,但又比她们的范围大些。
太后最喜刺绣,京都中家家户户女子从小便精研刺绣,连丫鬟都会精通绣艺。
后来这风气慢慢传开了,各地女子都注重绣工,如今见她手上也有些薄茧,可绣工却如此粗劣,谷景云心下有些疑惑。
不等谷景云琢磨出所以然,屋里出来了位鬓角微白的妇人,衣裳虽打满了补丁,但干净整洁,头发也盘得利索。
乍见谷景云这生面孔,妇人面上一愣。
曲明昭很自然地开口:“王大娘,这是谷少侠,他在查张叔的案子。”
王大娘一听,连忙拿袖子擦擦凳子:“官爷请坐,家里没什么能招待的,您多担待。”
谷景云连忙摆摆手:“我不是什么官爷,您叫我小谷就行。”
屋子不大,一眼便一览无余,谷景云很快注意到窗边供奉的一尊精致木菩萨像,一看便是日日擦拭,十分虔诚。
接过王大娘给他倒的水,谷景云目光落到她的手上,指间也有和张四妞类似的茧,但更厚些。
王大娘小心翼翼地问:“您今日来,可是找着杀我老汉的凶手了?”
谷景云无声地张了张嘴,微微侧目对上曲明昭的双眸,曲明昭心领神会,低声哄了几句,拉着张四妞去院中玩耍了。
生死二字说来轻也重,总归还是少让孩子听见。
直到二人走远,谷景云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见状,王大娘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背也佝偻下去,长叹了一口气。
“我劝他不要去看赐福,他非要去,一个梦哪能当真啊。”
王大娘神色戚戚:“大约是一个月前,他说梦到佛祖说他是有大福气之人,要在盛事上赐福,令他长生不老,加官进爵。”
像是觉得这种三岁小孩都未必信的话说出来有点可笑,王大娘苦笑了一下。
“我说梦不可尽信,他非说我是阻他气运,跟我大闹了一场。”
谷景云皱起眉头,虽然屋中的菩萨像被精心呵护着,但他记得李老汉说过,张老汉是不信佛的。
昨天查看尸体的时候,张老汉明显喝了不少酒,若真是虔诚之人,怎可能醉成那样去观佛,又怎会因为一个梦而执着?
兴许……是张老汉对家人说了谎话,那梦中的佛祖应是某位有权有势的人。
谷景云转而追问:“听说张老汉此前得了些新币,是从何而来?”
像是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到钱,王大娘懵了一下才说:“是我大儿从京都托人带回来给四妞置办嫁妆的。”
谷景云有些失望地咬了咬下唇,他本以为那些新币或许是张老汉在替权贵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所获,而后事成便被灭口了。
毕竟这种怪力乱神的手法实非常人所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