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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0章 风赴山海（第1页）

“是泽地蔓延开来的潮瘴疫。”一名老丹师对着城主连连摇头，“此疫由万药泽翻涌上来的沼泽疫气而起，侵入血肉肌理，普通清心仙丹净化神魂，却清不掉皮肉血脉之中的疫毒。城中丹药已经消耗大半，再这样下去，整座城池都要遭殃。”

谢奕凰拨开围观人群走上前，俯身撩开一名少年手臂上溃烂的疱疹，鼻尖轻嗅疮口散出的腥腐气息，又伸手搭住少年腕脉。

“潮瘴疫，疫毒藏于血络，仙丹专攻神魂道伤，自然难以根除。”她起身高声开口，“疫病根源在血脉湿热淤积，需要泽地本土草药配伍，内外同调。”

城主闻声转头，见眼前白衣女子背着厚重书卷，腰间挂满药囊，眼底燃起一丝希望：“道友可是有医治之法？”

“可以一试。”谢奕凰颔首。

羽殇辰立刻动身，按照她口述的药草名录，带着城主府的人手奔赴城外泽地边缘，大批量采摘泽地特有的潮根草、紫萍花、苦矾藤。

城主府腾出一大片庭院作为临时医舍。谢奕凰分派人手，一部分人熬煮大锅防疫汤药，分给城中尚未染病的百姓饮用，阻隔疫毒侵染；另一部分将捣烂的药草制成外敷药膏，给已经生出疱疹的病患涂抹。

汤药内服清血络疫毒，药膏外敷收敛溃烂疮口。她又写下细致的起居告诫，令全城百姓不可直接饮用城外泽地生水，衣物被褥以药草沸水蒸煮消杀，切断疫病传播。

城中原有丹师一开始尚有疑虑，可眼见第一批服药的病患，身上的疱疹不再继续扩散，高热缓缓退去，溃烂的伤口慢慢结痂，众人心中的怀疑尽数化作敬佩，纷纷主动过来给谢奕凰打下手。

昼夜轮转，整整三日三夜。

谢奕凰几乎没有歇息，白日问诊配药，夜里整理疫症医案，补充进仙界医录。羽殇辰始终伴在身侧，护持庭院安全，调度人手，夜里也会悄悄送来温热的灵谷粥，看她短暂歇息片刻。

三日之后，蔓延落潮城的潮瘴疫终于被遏制。溃烂的疮口渐渐愈合，高热抽搐的病患纷纷转醒，城中哭嚎渐渐消散，重新响起人间烟火声响。

落潮城城主万分感激，送来无数珍宝灵石，尽数被谢奕凰婉言推辞。

“治病救人，并非为求财帛。”谢奕凰只向城主索要一样东西，“我只求城中藏书阁内，所有记载万药泽草木蛊毒的旧卷，另外，恳请城主誊抄几份我写下的潮瘴疫防治医方，留在此城，往后若是疫病复发，城中之人可照方施治。”

城主当即应允。

离开落潮城前夜，庭院灯火摇曳。

谢奕凰坐在案前，手中翻阅从藏书阁得来的泽地古卷，笔尖不停，将潮瘴疫的症候、配伍、防疫之法洋洋洒洒写满医录的厚厚数页。

羽殇辰立在窗边，望着万家灯火：“落潮城这场疫病，若是你不曾途经此地，不知多少人要殒命于此。”

谢奕凰放下狼毫，轻轻吹乾书页上墨色字迹：“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写下方子留在此处，往后就算我不在，后人也能照此施救。这便是书卷流传的意义。”

休整两日，二人辞别落潮城，正式踏入万药泽。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墨绿色沼泽铺展向天际，大小水泊星罗棋布，水面上浮着层层五彩瘴雾。高大奇异的泽地古木扎根于泥水之中，垂落长长的气根，水面之下时不时传来巨大水兽游动的汩汩暗流声响。空中飞舞着色彩斑斓，却身带剧毒的泽虫。

此地灵气混杂，灵药与剧毒相伴相生。一株看上去娇艳无比的泽花，旁边往往就伴生致命蛊草。

谢奕凰一路上分外谨慎，每遇见陌生草木，必先观其形，闻其气，取少量汁液试探毒性，方才记录入药录。羽殇辰走在前方，长剑轻挥，斩杀突袭而来的毒蛊、潜伏泥水之中的泽兽，替她扫清前路凶险。

这一日行至泽地腹地，远远听见微弱的哀鸣。

循着声音穿过一片茂密的水生灌木丛，只见泥潭边缘躺着一头负伤的碧鳞小鳞族。少年人身躯，鱼尾受猛兽利爪重创，鳞片大片碎裂脱落，伤口溃烂发黑，沼泽蛊毒顺着鱼尾伤口侵入体内，他浑身不断颤抖，已经半陷进泥泞沼泽，再拖延便会彻底沉入泥潭。

看见生人靠近，鳞族少年眼中满是惊惧，挣扎着想往后退，一动，伤口便涌出乌黑血水。

“别乱动，越挣扎陷得越深。”谢奕凰放缓语调，示意羽殇辰不要上前。

羽殇辰身形一晃，踏水而行，抛出坚韧藤索，小心将少年从泥潭之中稳稳拉到干燥的土丘之上。

少年的同族尽数被泽地巨兽冲散，只剩他孤身逃亡。鱼尾之上的蛊毒深入骨血，普通丹药对鳞族水生血脉效果极差。

谢奕凰仔细端详鳞族独特的血肉肌理。人族修士的医治方子，直接用在鳞族身上会适得其反。她就地摘取泽地专给水族解毒的碧络藻，搭配数种灵草，熬煮出温润药汤，又将药泥厚厚敷在鱼尾碎裂溃烂的伤口。

“你们鳞族肉身喜水，汤药不可过热，外敷药泥也需要混上泽地净水，否则会灼伤鳞甲。”谢奕凰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细细记下鳞族的体质特征，用药宜忌。

少年起初满心戒备，可敷上药之后，撕心裂肺的痛楚缓缓消退，看向二人的目光，渐渐褪去敌意。

一连数日，二人在这处土丘暂时落脚，照料这名鳞族少年。少年也会将万药泽深处的秘闻，鳞族世代口传的解毒土方，泽中罕见灵药、致命毒物的位置一一告知谢奕凰。

待到鱼尾伤势大半复原，少年指向沼泽更深处一处隐于瘴雾的水下洞府。

“那是我们鳞族一处废弃的药库，祖辈收集许许多多泽地独有的药草标本，还有对付泽地蛊毒的古老笔录。只是洞府周边盘踞一头剧毒涡虫，族中之人不敢轻易靠近。”少年恳切望着谢奕凰，“恩人，若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带路前往。那些书卷，送给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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