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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火（第2页）

“原以为是宁公子单纯痴恋宁夫人，不惜散尽半数家产，原来宁夫人亦是真情，不图钱财，不图回报！”

“啐！瞎了你的眼！”那妇人利落的还嘴道：“你看不出是这女人勾引我侄子，害得我侄子年轻早亡，还真情，我呸！”

眼看着堂下越吵越烈，郡守不耐烦的将手中的惊堂木一拍，严肃道：“肃静——！”

“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

人群这才又安静下来。

少了臆想中的纠葛拉扯，作下此判的郡守也格外舒心了些，对于宁家人许诺的那笔打点想必不日也能顺理成章的到手，于是便接着宁夫人的话道：“既如此，本官宣判，宁府全部财产尽归宁家人所有。”

此时的蒋芝舟还年轻，身上带着天真的少年气，总以为能惩强扶弱匡扶正义，没想到却在初任郡丞的首案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个跟头。他没有想到她会妥协的这么早，又或许，他早该想到的，不管是曾经的洛水夫人，还是如今的宁夫人，抛开夫人这个称呼，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太过的貌美，太过的年轻，宛如怀璧之人。

他没有料想到退堂后她会在府衙的侧门等他。

“大人。”

她轻声唤住他，眼里不悲不喜。

“多谢大人替我挡下那妇人。”

他抬手，道：“夫人不必挂怀，不过是一件小事，任何人面临那种情况我都会去拦下。”

她没有回答，而是庄重的向他行了一礼，闲雅得体。

他犹豫了几番，还是没忍住劝慰道：“夫人，斯者已逝，望夫人珍重，勿伤怀太甚。”

“多谢大人。”

她转身离去，留给他的是一方清辉的背影。

漓都的雨丝细密，很快就将这方朦胧的背影润湿。

后来再见，是听说她被郡守要求在一次极为重要的晚宴上献舞。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很气愤，他们拿走她的一切，却还要逼迫她成为从前的洛水夫人在宴席上挥舞衣袖，何等的残忍和羞辱。

“她已是自由身！”

他愤恨的一掌拍在桌上，以示对这个决定的抗议。

可他的行为换来的是郡守的一声冷笑，他早看这个不知变通的年轻人不顺眼了。

他主动找上她的庇身之处，很清幽的一方小院落，院子里摆满了盆罐到处都种满了不知名的花草，可惜花草的长势不佳，还来不及等到花朵绽开，叶片就已衰败了不少。

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知道了鸢花，一个在端国几乎生长不开的花。

他表明自己的来意。

“夫人若是不愿去，我也可替夫人向郡守大人说明。”

“多谢大人。”她淡然的回绝了他：“大人尚且年轻，前途无量，犯不着为我断送大好仕途，不过是一舞罢了，我曾经也不是没有舞过。”

那时，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开口。他没有告诉她，他愿意为她争上一争的，以至于后来的那七年他是如此的后悔。

那一日，她难得的同他说了许多，讲了很多她小时候的事。讲她记忆中的岐阳城，城中那一圈破败的古城墙，她每日会在城墙上望着父亲牧马归来，每次父亲都会给她带一小块甜甜的糖渣。她讲父亲带她去城北那口常年不冻的水井取水，她会在父亲打水时学着马儿饮水的样子将头埋进木桶里，咕咚咕咚好一顿喝，父亲看着她滑稽的模样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那时，他的眸光有些闪烁：“若有朝一日，盼也能去夫人的故乡看看。”

他没有想到，这一许诺便是七年后。

头颅滚落在地，视线越来越模糊。

也是在后来他才明白，原来在七年前她早已为他织好了罗网，可即使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心甘情愿的为她往赴一场。

只是可惜，来年春天那片短暂盛开的鸢花，他怕是不能再寄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