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闻声抬眼,目光下意识先看向江孟澋,见兄长也正望着自己,眼神带着询问,他微微摇头,声音平和:“没什么,只是想着明日堂里还有些药材需整理入库,盘算着时辰罢了。”
说着,他伸手碰了碰煨在炉边的那壶酒,触手已微凉,便道:“酒有些凉了,我再热一热。”
他将酒壶重新架到炭火最旺处,又嘱咐阿喜,“阿喜,专心看肉,记得翻面,莫要烤焦了。”
“哎!知道啦!”阿喜应得爽快,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壶渐渐冒出热气的酒,鼻翼翕动,嗅着越发浓郁的酒香,心思便有些飘了。
等他猛地回过神,垂头一看铁网:“呵啊啊啊!!!焦了……”
只见两三片羊肉边缘已然发黑,冒着细细的青烟。
阿喜手忙脚乱地将它们夹起,看着焦黑的肉片,懊恼地呜叫着,哭丧脸看向江孟澋和江云。
江孟澋见状,不由莞尔。
江云亦是摇头失笑,眉宇间那点若有若无的忧色好像也被冲淡了些许。
阿喜见两位先生都笑了,先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即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但而今见此情状,阿喜心里竟然不合时宜地有些涩:“先生,小云大夫,我好像……很久没见你们这样笑了。”
江孟澋道:“是吗?”
江云温声道:“兄长近日气色精神,确是比前些时候好上许多。”
江孟澋闻言,静默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自解慎川离京北征后,那些光怪陆离的前尘幻影便不时侵扰,常惹得他心绪难宁。
而自那人平安归来,这些时日,那些梦境竟奇异地不再造访。夜夜安枕,白日神思自然清明不少,肩头那份无形的沉滞之感,也似随着那人归来的马蹄声,悄然卸去许多。
他未将这些心思道出,只浅浅一笑,默认了江云的话:“许是策论写完,近日睡得安稳些。”
阿喜噘着嘴无声专注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阿喜又眼巴巴地望着炉上那壶已滚出细密酒花的暖酒,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问道:“先生,今夜……我能喝一小口酒吗?就一口!”
说着,他还伸出食指比了个“一”。
江孟澋看他那模样,心下微软。
阿喜性子跳脱却懂事,平日滴酒不沾。今夜围炉,气氛难得松快。他道:“可以。这酒性温不烈,少饮些无妨。”
阿喜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取过一只小杯。
江云执壶替他斟了浅浅一个杯底,提醒道:“慢些喝,尝尝味道便好。”
阿喜郑重地双手捧起杯子,先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顿时从胃里升腾开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咂咂嘴,眼睛更亮了:“好喝!”
一杯浅底很快见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