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一直瞒着我!”
这日的晨光已褪尽了最后一丝夏末的绵软,变得清冽而稀薄,冷冷地传到厢房内。原本,周遭还是一片一如往常的、清冷的静谧,然而,当谭胭刚用罢早膳,便猛然听到一声拔高的、带着些许怒意的斥责,猛地砸破了这层脆弱的宁静。
“你小声点!”谭胭听到那是父亲的声音。
“你先别进去,你妹妹还有着身孕,你别惊扰了她的胎气……”母亲的嗓音也传了过来。
听到吵闹,她便来到窗前探出头看了出去。只见父亲母亲似乎在极力拦住什么人,片刻后,哥哥谭襄的身影便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立在窗前,看着那个正与二老争执的背影,竟一时不敢相认。
直到那人转过身来向着这间屋子走来,她才认得出那眉眼间依稀是旧时的轮廓,但除了那半分的相貌,其余的整个身形与风骨,似乎都透着一种全然陌生的仪态。
“你们别拦着我,我倒要看看,她为何敢不顾整个谭府的清誉,以及府中上上下下数百条人命,躲在这里不肯出来!”谭襄再次斥责道。
随着一声重重的推门声,三人依次疾步跨进了屋内。
母亲仍试图劝着哥哥出去,但父亲却似乎想作罢:“让他知道也好,反正都在这府里,想瞒怕也是瞒不长久。”
“哥哥……”谭胭见到眼前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哥哥,半晌才叫出了声。
“真是好久不见了,澜妃娘娘,下官不还得跪着行礼……”
“襄儿,不得无礼!”父亲面带愠色地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来了,就别阴阳怪气的,好好说话!”
见到哥哥来者不善,谭胭便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哥哥,我知道你有所疑虑,也怪我擅自回府,但如今我也……”
谭襄打断她的话,质疑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遭入府,后宫嫔妃擅离宫禁的罪名就明明白白地坐实了!现如今,竟然还有了这不明不白的身孕,你在后宫六年都没有子嗣,倘若陛下追究下来,我们全家都会被问责……你那么聪慧,这些难道……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也……”
“爹娘疼着你,难道你就可以不顾他们的安危为所欲为吗?”他说着,再次看向眼前这个颓然无措的妹妹。
一时间,他只觉像是攥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却偏偏又松不得手。
“你快出去吧,别说这么多了,你妹妹……”母亲见两人争吵开来,便急急劝道。
她见到谭胭站着说话,便给她拿来了坐榻,岂料谭胭并不愿坐下。
谭胭说:“哥哥,我也是没有其他的法子了……等我生下这个孩子,我就会离开京城,不会再给你们……”
谭襄再次打断她:“你别一声声的哥哥哥哥的叫我……我可担待不起。你没生下孩子还好,一旦诞下龙嗣,那这个你打小便生长于斯的谭府,岂不是又多加了一条携皇子潜逃的罪名,这可是欺君大罪啊,你又于心何忍?!”
说着,他又看向父亲母亲,情绪变得愈来愈激动:“还有你们,你们就这么任由她胡来吗?”
谭父见他心绪仍未平息,便对着他大声斥责道:“你小声一点!你不说还好,你这般大肆宣扬,你是想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吗?!”
“是我想宣扬吗?你们如果真的为了她好,就应该立即、立刻将她送进宫去,然后万般陈恳地向陛下负荆请罪,如此,说不定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
还未等父亲说完,谭胭插话道:“哥哥,我不能回宫,如果我回宫,到头来,或许不仅仅是我们母子保不住,整个谭府怕是也会受到牵连。”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