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程季开始了第二年的生活。
每天早上都雷打不动地上通用课:圣光理论基础、利兹大陆通史,一门接一门,满满当当。下午是专业课。专业课分为两部分:专业通用课所有木系一起上;导师课则是导师的专门授课。
能和两个好友一起上课,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吗?至少她最开始是这样以为的。
埃里克森教授布置了一个课题:程季拿起样本,还没来得及开口,希亚已经靠过来,指着手中的叶片,语气温和而细致:“小艾莉,你可以先从叶脉形态入手分类,再做成分对比。”
程季点头正要记录,另一侧传来卢米安平静的声音:“也可以从荧光反应的强度来区分。用圣光术激发比化学试剂更快,误差也更小。”说完看向程季,等待她的反应。
两道目光一左一右落在自己身上,程季沉默了片刻,笔记本上工整地写下了两种方法:“……我都记下来了,谢谢你们。”
这种情况发生不止一两次;他们总是在暗自较劲;
程季正皱着眉思考,希亚柔和地靠过来:“试着加入一滴中和液。你用的提取液酸碱度偏高,加一滴就能调到合适的范围。”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伸过来,递上一小撮研磨好的粉末。卢米安平静而直接:“银叶藤粉末,吸附杂质的同时能稳定色素。效果比中和液更持久。”
程季捏着两样截然不同的解决方案,两道目光再次落在身上。她成功了,但好难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开始怀念一个人安静自习的日子了。低头看着被搓得发蔫的月光草,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竟开始害怕上课了。
导师课每周两次,分别在周二和周四的下午。每到前一天晚上,她就会陷入一种微妙的状态,既期待上课,又害怕希亚和卢米安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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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题是月光草精华的提纯与稳定性测试。”埃里森教授将实验手册分发到三人手中,悠闲地坐到扶手椅上,端起那杯草药茶,示意他们:“步骤在手册里,有问题随时问我。”他这三个学生优秀到不用费力的教导的程度,再加上希亚和卢米安对待艾莉的态度,他倒乐得清闲。
程季快速浏览步骤准备开始实验。试剂放在较高处,她皱眉,正准备搬把椅子过来,修长的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轻松取下试剂递到她面前。
“下次够不到就叫我。”希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踩椅子的样子我看着心惊胆战的。”
装起来了希亚,你装起来了。
程季接过试剂瓶:“希亚,你正常点,我害怕。”话还没说完,卢米安已经将量筒和滴管摆到她的台前,按照她习惯的排列好,熟稔地说:“标签朝向统一朝外,这样不用转过来找标签。”
看着被整齐摆放的实验器具,又看了看手中的试剂瓶,她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极其诚恳地说:“两位,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请让我自己来。我是来学习,如果连试剂都要别人帮我拿,那我还学什么?”
希亚和卢米安沉默了一瞬,艾莉森教授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眼睛,嘴角勾起看热闹的笑意没有说话。
希亚带着一丝歉意:“你说得对小艾莉。是我关心则乱,但我希望能多帮你一点。”
卢米安没有说话,但固执地将量筒往程季手边推了推。程季扶额,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在听。
下课时天色已近黄昏。程季将报告收齐交到教授桌上。教授满意地点头:“不错,数据很完整,分析也很到位——虽然不够深入,但方向是正确的。”
程季伸了个懒腰,活动长时间站立而僵硬的肩膀和脖子:“终于结束了。今天好累啊。”
希亚走在她左侧,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晚饭想吃什么?”
程季站在原地,目光在希亚和卢米安间扫了个来回。
“突然想起来,我今晚约了莉迪亚和格雷。”她语气尽量放得自然,但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这个借口编得有些仓促:“晚饭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快步朝图书馆方向去,脚步快得像有人追她。直到确认两人没有跟上才放慢脚步,长长地呼出口气。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股说不清地疲惫涌上心头。为什么那两个人火药味这么重呢?
夜色渐深,圣院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像星光稳定的闪烁。
希亚站在回廊下,望着女孩离开地身影,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望着月色笼罩的空地。
他在等人。片刻后,浅白身影从回廊的另一端缓步走来,不急不缓,姿态从容。加百列在距离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安静地站在那里,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衣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希亚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压抑的冷意克制不住地释放:“你的任务是监视,最近你的表现远远超出‘监视’的范畴了吧?”
加百列没有否认,平静地回望希亚,鎏金色的瞳孔像紧锁猎物的猎豹:“我做什么,不做什么,不需要向你汇报。”
希亚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他感到深深的无力。如果加百列只是个候选人,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知难而退。
但加百列是赫列斯的分身,是与他同等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