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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第2页）

祂微微僵了一下，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那是艾莉的体温，柔软温暖，于是不动声色地离开一些。程季没有察觉好友的异常，她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指着一行被涂改了好几次的配方，自顾自地开始絮叨自己的问题。

赫列斯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祂的回答永远是准确的，甚至比希亚的讲解更加精准。但语气中是近乎冷漠的平静。程季只是专注地听着，然后按照祂的建议在笔记本上做修改，专注的学习使她没有注意到挚友的冷漠。

过了半晌，程季整理完笔记，长长舒了口气。放松之余，被搁置的情绪又起，她靠着“希亚”，带着不舍的尾音：“希亚……等你当了圣女，我们是不是不能经常见面了？”

赫列斯感到肩膀上的重量，不重，甚至很轻，但属于女孩的味道钻入鼻尖，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陌生。祂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些，悄然挪开程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会很忙啊。”程季的声音闷闷的：“圣殿的公务那么多，还要到处出任务，我们肯定没办法见面。而且我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想见你就能见到你了……”她说着，又抱紧赫里斯，刚刚避开的距离又重新拉近，反而更甚，她深深嗅着希亚的味道，像一只抱抱熊：“我舍不得你。”

她的脸埋在赫列斯的肩窝，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和后颈。毫无防备的信任和依赖令祂不适，一股奇妙的感觉升腾起来，莎弗莱色的瞳孔流转着金光，飞快地掠过一点微不可察的疑惑。

祂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她拥抱，来自艾莉毫无保留的亲近。过了好一会儿，程季才从肩膀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容：“好啦，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去忙你的吧，我再整理一会儿笔记也回去了。”

赫列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祂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出了自习室。

圣殿里，赫列斯拾级而上，坐回高耸的神座。神座自祂诞生以来就存在，是神权的象征，是光明神的证明。

圣光依然恒定，与祂离开时别无二致。在落座瞬间，数道身影从门外涌进——那是历代的圣子与圣女和炽天使，是漫长岁月中从选拔上来的，最虔诚也最杰出的灵魂。

他们如今已脱离了凡躯，以灵体的形式常伴光明神左右，不需要例行汇报时会围绕神座而坐，姿态亲昵而崇敬，如同群星环绕着月亮。他们低声向祂问候，发出清澈而空灵的声音，吟唱着圣歌与祈祷。其中一位圣女甚至轻轻靠在脚边，匍匐着将额头贴向神座，脸颊微红地表达着她的虔诚与依恋。

赫列斯没有回应他们。

祂坐在神座上，金色的眸子望着虚空。祂的指尖还残留着女孩温热的触感，鼻间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耳畔还在回响着那句舍不得的挽留，尽管这些都是别人的。

祂忽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祂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如此依赖祂的分身；不理解为什么要那样用力地拥抱；不理解为什么她地眼眶会因为他人的离开而蒙上水雾。

祂曾见过无数的信徒，他们在祂的圣像前哭泣、欢笑、哀求、感恩，但祂从未真正理解。

很有趣，他想多体验，事实上也这么做了。

起初，祂只是偶尔为之——在希亚被公务缠身的时候，在加百列被刻意支走的时候，变幻成希亚或卢米安的模样，出现在程季眼前。

只是为了理解情绪这种东西。渐渐地，“偶尔”变成了“经常”。

这天下午，程季刚上完实践课，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树荫下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她前面。“卢米安”走向她，看起来像等了好久。

“卢米安？你在这儿做什么？”程季有些意外地问道，明明刚刚才一起上完专业课，转眼又碰见了。赫列斯微微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书：“想问你有没有空，帮我看看这份草药清单，我对北地几种草药的特性不太确定。”

程季放下心来，接过清单，边走边检查名录，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这个，冰原苔藓，它的活性成分主要集中在根部，叶片基本上没有什么药用价值，采摘的时候可以直接剪掉上半部分……还有这个，霜降草，它和月光草有点像，但它的汁液是偏碱性的，不能直接用酸性溶剂萃取……”

赫列斯的注意力完全被被吸引。她的语气认真而专注，身上有种近乎天真的执着，目光随着肩膀逐渐上移至嘴唇；她的唇瓣颤动，全身关注在书本上，眉头微皱，她在想问题的时候总是会皱眉头。

祂不太能理解她的情绪因何而来，像是雾里看花，冷淡而抽离。但祂发现，自己是有点喜欢听她说话的，甚至比圣女的吟唱还要好听上几分。不管她说的是魔药配方，还是圣院食堂，又或者抱怨测验太难。只要是她的声音，祂就觉得有趣。

两人走了一段路，程季将清单递还给祂：“对了，你知道希亚最近在忙什么吗？”

赫列斯接过清单，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面不改色地回答：“圣会那边有几项紧急事务需要处理，这几天都会见不到。”

祂发现说出这句话时，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酸酸涨涨的，但不讨厌。

程季没有怀疑，只是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好吧。对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听说今晚有烤鸡。”

赫列斯本想拒绝，祂不需要进食，而且在人间逗留了比计划中更长的时间。

但祂听到自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