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地下室的勘查工作,从正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紫外线灯在水泥地面上扫过大片蓝绿色荧光,每一寸都浸透了干涸血迹。挂钩上残存的人体组织、墙角堆叠的金粉袋、成排的注射针管、封装□□的封口机、尚未处理的毒牛尸体……所有物证被逐一编号、拍照、封装,源源不断送往技术中队。
二十名死者的残躯终于有了确切的终结地点。
唐昭被解救时仅有轻微皮肉伤,简单处理后便归队参与审讯。万世奇被特警按在地上时未作任何反抗,脸上始终挂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仿佛被抓的不是自己,只是一头待宰的牲口。
审讯室的灯是惨白的。
单面玻璃、固定审讯椅、高清录音录像、同步笔录终端,一切标准到冰冷。
裴君绝坐在主审位,时明在旁记录。
她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素色衬衫,长发束起,神情平静,没有逼视,没有呵斥,甚至没有先开口。
万世奇戴着手铐,坐姿稳得反常,双手放在桌上,虎口那道屠宰刀疤格外刺眼。他先笑了笑,声音粗哑。
“裴队长,你比我想象中耐看得多。也比我想象中……更能查。”
裴君绝淡淡抬眼:“地下室的血,荧光反应全覆盖。最少二十人,你都喂了牛。”
陈述,不是质问。
万世奇眼皮都没抬:“是。牛吃干净,我再毒牛、开膛、撒金粉。骨头敲碎,冲进下水道。你们找不到整尸,找不到凶器,找不到目击。”
“为什么是牛。”
“牛吃得杂,不挑。消化快,毁得干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屠宰流程,“杀一个人,埋,会臭;扔,会被发现;烧,有烟。喂牛,最干净。”
“为什么用□□。”
“他们本来就带毒。”万世奇嗤了一声,“都是网里的人,要么想跑,要么想反水,要么被盯上了。上面说,处理干净,用货送他们走。”
“上面是谁。”
时明的笔微微一顿,这是整个审讯最关键的切口。
万世奇抬眼,看向玻璃方向,像是知道外面站着满屋子领导,笑得阴恻恻的。
“上面就是上面。我是屠夫,只负责杀,不负责问。谁该杀,什么时候杀,用什么杀,怎么喂牛,都是指令。我只管动手。”
“指令从哪来。”
“电话。”
“号码。”
“一次性,用完就扔。”
“声音。”
“变声。”
“见面。”
“不见。”
回答利落、统一、滴水不漏。
典型的底层执行者口供——认杀人,不认组织;认行为,不认头目。
裴君绝没有继续逼问,反而换了个方向。
“金粉。”
“批发市场买的,整袋整袋拉。”
“谁付钱。”
“现金,放门缝里。”
“牛从哪进,毒死后往哪抛。”
“牛是我牧场的。抛牛,你们都知道了,江滩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