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衙署囚尊,温润摊牌
晨风吹散田垄朝露,鎏金御牌寒光压得两名差役躬身垂首,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皇家宗人府规制高于地方州县吏治,长公主金口玉言、御牌为证,昭华以宗室尊位揽下全部卷宗罪责,直接废掉萧玦以谭宁为饵的第一层圈套。
差役额头沁出薄汗,不敢违抗皇室御令,仓促收起传唤公文,躬身行礼:“下官遵殿下谕令。”
佩儿立在一侧,双拳紧握,面色沉凝。她深知城郊县衙早已被三皇子心腹把控,看似寻常吏治问询,实则是罗织好罪名的囚笼,昭华此番独身前往,便是主动踏入萧玦布下的绝境。
谭宁站在公主身后半步,素衫身姿微微紧绷,温婉眉眼覆上一层浅淡苍白,眼尾隐泛涩意。
十年深宫伴读,晨昏相伴、寒夜共读、离宫共苦,昭华自幼便替她挡世家倾轧、深宫构陷;今日为免她累及吏部谭氏满门清誉、免顾彦半生风骨崩塌、免书社百余孤女人心溃散,更避开牵动昭华母族镇国武勋府、京畿驻防禁军、镇北边关旧部三方嫡系武将势力,甘愿自弃西郊属地根基、自陷皇子律法死局。
心口酸涩沉压,愧疚、动容、焦灼缠作一团,压得她喉间发紧。她恪守二品世家臣女本分,不越半分主仆礼数,屈膝躬身时脊背压得极深,长睫轻颤,语声克制微哑、字字泣重:“臣女死守书社,稳住农事工坊、封锁全域消息,寸步不乱等候殿下归来。”
“若三日无殿下音讯,臣女即刻递交世家请罪书、削除御赐伴读诰身,亲赴衙署自请顶罪,以臣女一身荣辱宗族,换殿下脱身。”
无哭喊哀求,唯有世家贵女刻入骨血的隐忍笃定,主仆心意相通,无需赘言便知彼此底线。
昭华回眸瞥她一眼,眸底褪去朝堂冷厉锋芒,余下一抹极淡、极柔的安抚,声线放轻:“稳住院内,锁住所有密线。”
她刻意叮嘱,一语双关:既不许谭宁私传密信惊动皇城,也不许私自联络京畿禁军、镇北武勋府、边关旧部起兵驰援,彻底掐断萧玦构陷长公主勾结武将、拥兵逼宫的致命把柄。
言罢,昭华敛尽温存,素衣一袭,不携贴身护卫、不带皇室佩剑,孤身踏上城郊官道。清瘦背影挺直如松,孤身赴局,决绝孤绝。
佩儿攥紧掌心泥垢,急声看向谭宁:“谭姑娘!殿下刻意自困,就是护住麾下武将兵权!武勋老帅、京畿统领皆是殿下母族亲旧、旧部心腹,只要传一封密信,半日便可围堵县衙救人!”
“不能。”谭宁缓缓直身,眼底翻涌牵挂却瞬间压平,褪去温婉柔弱,尽显世家嫡女主事沉敛气场,眉眼冷静锐利,瞬时接掌书社全部控制权,“三皇子等的就是武将异动。”
“殿下麾下三方武将:母族镇国武勋府掌京外驻防重兵,京畿禁军统领是公主母家表亲,镇北十万边军半数是先驸马旧部,三者皆是朝堂忌惮的外戚武将势力。一旦武将率兵围衙,萧玦即刻呈上奏折,坐实长公主勾结外戚武将、私蓄重兵、胁迫地方衙署、意图干政逼宫谋逆重罪。”
“届时殿下公主尊位被废、武勋府满门抄家、禁军统领下狱、镇北边军被拆分削权,朝野武将势力尽数倾覆,这才是萧玦真正杀招。”
她条理剖清全盘兵权算计,语声沉稳落地,即刻下达守令:“对内谎称殿下入城接洽武勋内务,安抚学子女工;封存官田、流民、工坊全部涉密卷宗,加盖公主私印锁档;切断西郊通往武将府邸、皇城御史台所有密信、暗线,全员按兵不动。”
“我们稳住后方,便是替殿下、替武勋、替顾中丞破局。”
强忍满心焦灼牵挂,以臣女之身稳住后方大局,隐忍克制,分毫不乱。
城郊县衙衙署,青砖覆凉,庭中苍柏沉郁。
整座官衙内外值守衙役尽数替换三皇子府私兵,高墙锁讯、内外隔绝,名义公堂问询,实质软禁囚尊。
正堂规制规整,案牍官印一应俱全,无苛刑、无桎梏、无呵斥,以最优渥臣礼相待,掩去囚困本质。
县衙知县率官吏躬身跪拜,礼数无可挑剔:“臣拜见长公主殿下。”
昭华立身堂中,素衣肃立,皇室威仪凌冽,冷眼扫过满堂爪牙,语声清淡破空:“萧玦,不必藏躲。”
知县垂首噤声,率众退避廊下。
后院月门轻响,萧玦缓步而出。
褪去皇子鎏金常服,着素色麻布文士襦衫,玉冠束发、无半分金玉配饰,眉眼温润清隽,周身书卷清雅之气浑然天成,彻底剥离皇子矜贵,一副清心寡欲、秉公理政的贤士模样。
他亲手合上公堂木门,屏退所有下人,彻底隔绝耳目,温润笑意浅浅挂在唇角,半褪假面,只剩运筹帷幄的漠然。
“皇姐一眼勘破全局,孤不必多做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