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圆抬起头,看著他。
“叔叔,你想家了吗?”
秦明醒来。
窗外天还没亮,屋里很静。
隔壁没有声音,阿福一家重新搬去旁边的宅子。
周平和安安也有自己的小房间了。
铺子还是这个铺子,工作檯还是这张工作檯。
秦明躺了很久,然后起身,点起油灯。
拿起一块新的石头。
继续开始雕刻。
天亮时,他刻完了一扇门。
一扇很普通的木门,半开著。
门外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刻了那扇门,和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阿福来送早饭时,看见这尊石雕,愣了很久。
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粥放在工作檯边,像很多年前的阿秀那样,不声不响,凉了便换。
秦明端起粥,慢慢喝完。
窗外,周平正在巷子里追著周安跑,笑声清亮。
……
人生匆匆不过数十载,秦明终於到了“弥留之际”。
秦明躺在床上。
这间屋子和当年一样。
工作檯还在窗边,平刀搁在架子上,旁边是新刻了一半的石头,一只猫,尾巴盘在身侧,还没刻完。
阿福跪在最前面。
近六十岁的人了,头髮白了大半,脊背却挺得很直。
他看著床上那个人,像看著一座会慢慢融化的雪。
“叔。”
秦明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像许多年前坐在巷口看云的年轻人。
周平跪在阿福身后,三十出头,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
他不敢抬头,只是紧紧抓住著父亲的一角衣摆。
安安低著头,眼泪无声地流。
她怀里抱著那只石兔,这是那年爷爷刻给她的满月礼,三十年了,稜角早被掌心磨圆。
秦明看了一圈。
阿福。阿福的妻子,当年那桩婚事是他张罗的,姑娘勤快踏实,把这一家老小照顾得妥帖。
周平,从小学刻石头的那个,如今手艺比他爹还强些。
安安,坐在门槛上捡石屑的小丫头,嫁去了城南,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看他。
齐了。
都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