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这样想。”
“不,谢洇你敢。”
王卓仪朝谢洇走近一步,“其实你猜得对,上辈子我真的会这样做。”
谢洇沉默了一阵,缓缓直身,“那如今呢?殿下变了吗?”
“如今?如今我会去想,这样做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是留一处脊梁骨给世人去戳,说我的驸马始终心念他从前的女人而不忠于我,还是发了慈悲却为人作嫁……”
她说着扫了李若林一眼,“去换一颗狗啃过的良心?”
不知道为何,听王卓仪说这句话,谢洇竟莫名觉得有些悲意。
“殿下如此通透,连臣如此卑劣的想法都看得一清二楚,也知道李若林的良心被狗啃了,那么为什殿下不责罚臣,又为什么不杀了李若林?”
“……”
谢洇问住她了。
“殿下真的变了,话说得比从前狠,行事却比从前仁义。”
话说到这个层面,王卓仪也忍不住了,对着谢洇又把话掀开了一层,“行,你说我变了,我就赠你一言,谢洇,仁义不是什么好东西,修得多了容易死。在洛阳城里做一个真正的君子,到头来都是为人作嫁没有任何意义。只要你降下你自己的底线,拿谢氏满门之势,又或者你所掌的度支曹衙去送给王宪,你信我,十个李善宁都换得出来。”
“殿下的话是认真的吗?”
王卓仪笑道:“你看你就听不进去我的话……”
“殿下。”
谢洇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随之凝向王卓仪,“殿下的政见,已经是臣在这一朝的底线,若再降及太子,则谢洇,猪狗不如。”
王卓仪自认上一世,她攫权夺利是先顾私人再惠民生,天家子女中,如果她不算仁义,那王宪就是个伥鬼。
所以谢洇这话里有两层意思,一层轻贬王卓仪,一层则是在狠骂王宪。她倒是都听出来了,想来失笑出声,“你真是一年比一年放肆。”
谢洇侧脸笑了笑,“殿下先处置完李若林,再责问臣吧。”
王卓仪低头望向李若林。
这人此刻倒是收住了眼泪,垂眸于地,若有所思。
趁着王卓仪和谢洇对谈,李若林在试图想透将才宋浓对他说的那一番话,然而王卓仪见他起念思考就难受。
“你在想什么?”
“啊?”
“能下去吃东西了吗?”
王卓仪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无奈,“你饿死在我这儿,很晦气。”
李若林应声仰起下巴,牵长纤细的脖颈,眼神中的惶恐还没有彻底散去。
好要命的身段。
王卓仪沉迷过此人很多年,如今真是需要大量的精神才能摁灭那烧过两世的欲和爱恨,如此想来,她不得不又撇过了头。
见二人几乎同时回避彼此的目光,谢洇适时替王卓仪重复道:“殿下问你还闹吗?”
李若林没有回应谢洇,反而看向了王卓仪:“殿下肯见小人,小人就吃东西。”
王卓仪不禁好笑道:“我怎么见你?我穿着一身甲胄见你吗?”
谢洇在旁一时失笑,李若林则僵住了。
“你要死很容易。”
王卓仪说了句气话,“过了正月我给你痛快的,不用你折磨你自己。”
“小人不是要求死。”
李若林借用“真心”,说得恳切又执着,“小人只是想求一个留在殿下身边的机会。”
王卓仪咄咄逼人,“你对我有什么用?”
说着指着头上的金簪笑问:“为我针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