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左右仆从尚不及上前,却忽听李若林唤了一句:“殿下!”
众人皆是一惊。
谢洇还不及回头,李若林已经踉跄几步越过了他,朝阶下一整个扑跪而去。
他牵颈仰头,放低了声音,与将才对谢洇的语调截然不同。
“殿下,你救我……”
阴阳之事,无所谓高低,也无所谓对错,最易无师自通。
除了王卓仪谁也看不准,李若林这一举动是在作死还是在求生。
众人惊讶于他的大胆和无谓,却不知道他早已拿性命和整个漫长的人生确定过一回,温顺、得体走不出生路。
是时,李书常等人也看清了王卓仪,忙随李若林一起跪下,向王卓仪行礼。
亭上独谢洇一人站立。
王卓仪没有回应李若林,反而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那步伐带起的风含着一股淡淡的瑞脑香,刺得李若林几乎漏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谢洇?”
王卓仪径直走向谢洇,“他对你不敬吗?”
谢洇摇头,“回殿下,并不是。
“你好像不是很舒服。”
谢洇拱手:“臣不值一提。”
李若林不知道王卓仪是不是故意,反正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永远只维护谢洇,把他踩得一文不值。
“殿下……”
他忍不住又唤了王卓仪一声。
却收到了一句冰冷的“你住口。”
说完终于赏了他一眼,,“今日驸马如果不为你求情,李若林,你一定会脱一层皮。”
这句话是一片前世的阴影,可眼前又好像缺一个真实的印证,但王卓仪又添了一句:“来人,把荆条拿来,给他,让他在下面举着。”就这样引出了李若林的战栗。
李若林恐惧,反而让王卓仪平静。
她走到之前谢洇的坐处坐下,谢洇见无人服侍王卓仪,便亲自挽袖,替王卓仪斟茶。
王卓仪并没有接茶反而望向了被暂时搁置在一旁的那张左伯纸。
谢洇忙放下茶盏要去取纸,王卓仪却先一手拿了起来。
“殿下……”
“你不用替他遮掩。”
王卓仪将纸张撑开,一面道:“我从来没有因为一个内宠连坐过你……”
话还未说完,纸已全展,王卓仪的话截在了口中。
谢洇看向亭中惶恐又无助的李书常等人,轻声道:“你们都先回铜镜台去吧,记着今日的课业,我得闲时亲查。”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般的退下了,只有李书常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李若林。
其实与李书常目光相对时,李若林也不太确定,他今日到底会不会重蹈覆辙。
惶恐之间,他听到王卓仪轻咳了一声,那张脆弱的左伯纸在她手中发出细碎的响声,映照出了李若林同样纤瘦的身影。
王卓仪原本在想,她应该会再次看到那篇她已经看过两次的《西山赋》。
因此从明月楼上下来,直至水亭,这一路上王卓仪说服了自己,这一次不再对他施以酷刑。她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见面就告诉李若林:
如果要练字,就去抄鸠摩罗什大师所译《大品般若经》,从此修身养性,平静,善良地活一次。这篇写得很好,但下回别写了。
她就这么骗李若林,管他李若林听不听得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