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冤家路窄1
雾锁长江。谷倩莲操控风帆,顺水东去,暗恨天不作美,深秋时分,仍会有这样的浓雾。风一阵一阵吹来,却吹不散谜般的雾,只是使人更感苍凉。小艇不住加速,风行烈盘膝坐在船尾,脸色苍白如死人,口唇轻颤,双目紧闭,抵受着徘徊在散功边缘的痛苦。
打从知道自己成了庞斑道心种魔大法练功的炉鼎后,直至这刻,他虽搜尽枯肠,仍无法明白庞斑在他身上落了什么手脚,难道庞斑自冰云和他在一起后,一直在旁暗暗盯着他们两人,当他和冰云享受**时,庞斑便躲在一角苦忍那噬心嫉妒的煎熬?而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进行他那魔门千古以来最玄异邪恶的练功大法?当他第二次见到庞斑时,和第一次相比起来,庞斑便像脱胎换骨地变成另一个人,无论在气质和感觉上,皆迥然有异,这是否道心种魔大法的后果?这种种问题,除非是庞斑亲自解说出来,否则恐怕要成为永远的谜团。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寒之气,正侵蚀着他的经脉,现在唯一保着他,使他不致功力尽散、精枯血竭而亡的,是恩师厉若海注进他体内那精纯无比的真气,正凝聚在丹田之内,不时伺机而出,紧守着心脉和脑脉。也可以说在他风行烈的身体内,庞斑和厉若海正进行另一场角力和决战。
谷倩莲看着风行烈,芳心有若刀割,泪水不断流下,可是又无能为力,只望小艇能像鸟儿般振翅起飞,载他们迅速回到双修府,找黑榜十大高手之一的“毒医”烈震北,为眼前这令她既爱又恨的倔强男子及时诊治。一阵长风吹来,风帆猎猎作响,艇势加速,雾也给吹散了点,视野扩远,只见前面有个急弯,水势更猛了,忽然又一阵浓雾涌来,霎时间四周尽是白茫茫一片。谷倩莲心下稍安,转了这个河弯后,水流转急,可更快地将小艇送往双修府所在的“藏珍峡”。这个念头仍在她脑海盘旋着时,异变突起。
花解语逾墙而入,跃入大宅的后园内。她知道这定然瞒不过方夜羽布下的暗哨,但以她魔师宫两大护法之一的超然身份,亦没有人敢出来拦阻她。她没有从后花园的门进入大厅去,只是沿着廊道串连的建筑物旁,一座越一座地走过去,每到一处都停下来看看,朝内窥看,不知在找什么?当她快到正厅时,人声隐约传来。一闪身奔到窗旁,贴着窗旁的墙壁,却没有像先前的往内望去。
方夜羽的声音由厅内传出道:“有里老师首肯对付韩柏这小子,夜羽的心全放下来了。”
花解语听到方夜羽的声音,一颗心不知如何忽地“扑扑”跳了起来,就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听到了尊长的声音般,心中不由暗恨自己。方夜羽这小子自己可说是由小看着他长大的,抱过他疼过他,可是他愈长大,愈觉得难了解他,两人间的距离愈大,到了今天,更不由自主地有点害怕他。
另一个悦耳且近乎柔韧如糖浆的男声平和地道:“少主吩咐,里赤媚自会尽力而为,不过‘盗霸’赤尊信上承‘血手’厉工魔门一系,何等厉害,既挑得他作炉鼎,又成功播下魔种,实在非同小可,观乎他竟能在摇支和解语手底下逸去,便使人不敢轻忽视之。”
窗外的花解语听到里赤媚的声音,高耸的胸脯起伏得更是厉害,显是心情紧张。
柳摇枝的声音响起道:“我们围杀韩柏的情形,仍未有机会向小魔师和里老大细禀,现在……”
方夜羽打断道:“夜羽早留意到这点,心中确感奇怪,可知其中定有微妙之处,现在里老师已接手此事,柳叔叔不用向夜羽说出来,有什么直接和里老师说。”
窗外的花解语闭上眼睛,心中暗喊方夜羽厉害,既免去了柳摇枝以谎话来骗他,又卖了一个人情,叫柳摇枝以后不敢再瞒他。
里赤媚淡淡道:“摇支也不用告诉我其中情形,解语自会说给我听。”说完便不作声,使人感到他不欲谈下去。方夜羽等随即相继告辞,脚步声起,众人纷纷离开正厅,只剩下里赤媚一人在内。
花解语逐渐平复下来。里赤媚的声音由厅内传来道:“解语你到了这么久,也不肯进来见你的里大哥吗?”
花解语“嘤咛”一声,穿窗而入。偌大的厅堂里,一个身穿黄衣的男子,悠悠坐在桌旁的太师椅里,刚将手上的茶杯放回桌上。这人的脸孔很长,比女孩子更白腻的肌肤,嫩滑如美玉,透明若冰雪,嘴边不觉有半点胡根的痕迹。他不但眉清目秀,尤其那一双凤眼长而明亮,予人一种有点阴阳怪气的美态和邪异感,却无可否认地神采逼人,无论对男对女,均具有诡秘的引诱力。即使是坐着,他也给人温柔洒脱的风姿,看着花解语时眼中射出毫不隐藏的怜爱之色。唇片极薄,又显得冷漠和寡情。花解语脚一沾地,飘飞起来,轻盈地落入这昔年蒙皇座前的首席高手的怀里,丰腴饱满的粉臀毫不避忌坐到他腿上,玉手缠上他的颈项,凑上俏脸,鼻子几乎碰上了鼻子。
里赤媚微笑细审着花解语的脸庞,一双手在花解语的粉背摩挲着,叹道:“解语你一天比一天年轻,看来你的姹女艳功,比之昔年八师巴之徒白莲珏,亦不遑多让。”
花解语娇笑道:“大哥要不要试试!”
里赤媚哑然失笑道:“解语你是否在耍你里大哥,若要你的话,我三十年前早要了,里赤媚看上的女人,谁能飞出他的掌心去。”
花解语露出娇憨的女儿之态,嗲声道:“花解语便永为里赤媚的好妹子,大哥最要紧怜我疼我!”
里赤媚喟然道:“我还不够疼惜你吗?当年西域四霸只向你说了几句不敬的话,我便在沙漠追踪了他们四十八天,将他们赶尽杀绝,提头回来见你,以博你一笑。”
花解语献上香唇,重重在里赤媚脸上吻了一下,道:“怎会不记得?你为我所做的事,每一件我都记得,一刻也不会忘记。”
里赤媚道:“那时若非你阻止我,我早连摇支也杀了,有了你后,怎能仍在外边拈花惹草,害你空守闺房。”
花解语一阵感动,贴了上去,将脸埋在里赤媚的肩上,幽幽道:“大哥!解语有个难解的死结。”
里赤媚叹了一口气道:“来!解语,让我看着你,还记得小时我带你去天山看天湖的情景吗?你走不动时,还是我抱着你走哩!”
花解语在他腿上坐直娇躯,眼中隐有泪影,戚然轻语道:“大哥!我想解语已看上了韩柏。”
里赤媚一点惊奇也没有,轻叹道:“要杀韩柏,哪需我里赤媚出手,只是从夜羽要将这件事塞给我,我便知道在你身上出了岔子,也只有我才能使你乖乖地做个好孩子。”
花解语的泪影终化成两滴泪珠,流了出来。里赤媚爱怜地为她揩去情泪。
花解语垂头道:“只要大哥一句话,解语立刻去将他杀了!”
里赤媚伸出纤美修长,有若女子的手指在她的脸蛋抠了一记,微笑道:“你不怕往后的日子会活在痛苦和思念里,连你的姹女艳功也因而大幅减退吗?这世上并没有太多像浪翻云这类,可化悲思为力量的天生绝世武学奇材哩!”
花解语一震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真心推崇一个汉人,以前即使有人问起你对‘鬼王’虚若无的评价,你也只是说‘相当不错’的轻轻带过。”
里赤媚那双“凤目”里精光一闪,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岂会像由蚩敌等的骄狂自大,就算是尚未成气候的韩柏,我也不敢小觑。表面看来,这小子像特别走运,其实却是他体内魔种正不断发挥神奇作用,连你饱历沧桑的芳心,也受不住他的引诱,否则他现在早饮恨于你和摇支的手下。”
花解语蹙起秀眉,定神凝想,不一会后泄气地道:“是的!我确是抵受不了他的魔力,现在即使被你点醒,仍是情不自禁。”手一紧,整个脸贴上了里赤媚的脸,幽幽道:“大哥!救救我,叫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