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武库黎明2
马峻声听得对方提起父亲马任名,慌忙起立见礼道:“原来是爹常在我们面前提起的杨奉伯伯,请恕过小侄峻声不知之罪。”
这时厅内各人都知道豪汉是谁了。原来这赤脚仙乃当年号称“鬼帅三杰”之一的著名人物,其他二杰是马峻声的父亲,现在洛阳马家堡主马任名,和当时隐去出家人身份的不舍僧许宗道。但自朱元璋把小明王溺死江中后,不舍和“赤脚仙”杨奉都大感意兴索然,杨奉更飘然远赴域外,自我放逐,为的是不想看朱元璋得到江山后的嘴脸,想不到今天又回来了。
“赤脚仙”杨奉上下打量了马峻声两眼,沉声道:“若韩府凶案一事,声侄确是被人冤枉,我杨奉绝不会袖手旁观。”言罢眼光扫过众人,到了秦梦瑶身上,爆起精芒,好一会才把眼光移回不舍脸上,奇道:“宗道兄何时看破世情,做了大和尚?”
不舍微笑道:“这事容后禀上,我也奇怪为何赤脚兄对江湖和宫廷之事知道得如此详细,难道你一直没有离开中原,只是隐居山野吗?”
杨奉哈哈一笑道:“这二十年来,我漂泊西域,又远赴天竺,三个月前重回中土,不过我曾赴京一行,在鬼王的鬼王府住了十多天,知道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宫廷秘闻。”
众人这才恍然,同时也想到鬼王虚若无必是非常注意韩府凶案,这杨奉可能是应虚若无所请,特意到来,只不知采的是何种立场?
管家杨二这时气呼呼赶进来禀报道:“长白谢爷到!”
众人齐往厅门望去。不舍心中暗叹,假若所有来此的人,都为了共商大计,对付方夜羽,那会是多好,可惜为的却是内部的争斗。自朱元璋得天下后,钦封八派为“八大国派”,立刻引起了两方面的问题。第一方面的问题是来自白道曾助朱元璋打天下,由是大获褒扬,但却有许多其他帮派和武林世家未曾参与,在这种情形下,嫉忌和不满乃必然的产物。再加上江湖上流传着一个消息:就是这“八大国派”封衔的来由,是出于八派的联合要求,以使八派超然于其他门派之上,这个传说从来没有人能够证实,却更增其他人的不满,争端由是无日无之。方夜羽势力膨胀得如此厉害,非是无因,此所谓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也。
另一方面,八派里朱元璋特别宠信西宁剑派,特准该派将道场设于京师,隐为众派之首,亦打破了八派一向以少林长白为首的均衡,产生了内部的矛盾,若非有庞斑这大敌在旁窥伺,不要说栽培不出十八种子高手,八派早就四分五裂。内部各种问题只是潜伏着,却从来没有被消除,也不可能被消除,说到底,马峻声只是一条导火线。“赤脚仙”杨奉由京来此,隐焉为“鬼王”虚若无的代表,亦使形势更为复杂。虚若无是开国功臣系统的领袖人物,与无甚战功但却得重用的西宁剑派水火不容,杨奉此来,极可能是两大系统斗争的一个延续,只不过战场搬了来武昌韩府罢了!究竟韩府凶案会产生怎样的后果,真是无人可以预估。可是现在亦到了揭盅的时刻。
风行烈双掌上推,托在跃离江水的谷倩莲纤足之底,谷倩莲借力贴着船身,升上了甲板。半晌之后,谷倩莲的俏脸在甲板上伸了出来,向他装了个可爱的鬼脸,秀发上的水珠往他滴下来。风行烈哑然失笑,双掌按在船身运劲一吸,借力腾身而起,来到了谷倩莲身旁,两人都是湿淋淋的,水珠不断下滴。甲板这边是背对着岸的那边,现正空无一人。
谷倩莲低呼道:“现在干什么好?”看了看自己。她一身湿衣紧贴身上,曼妙的曲线显露无遗,极是动人。
风行烈却视若无睹,只是望着落了下来的风帆,吩咐道:“你负责监视岸旁的动静,若见到有任何人想返回船上,立即示警。”转身欲去。
谷倩莲见他无动于衷,暗自恼恨,又莫奈伊何,一把扯着他,嗔道:“你要去干什么?”
风行烈微笑道:“我要去服侍仍留守船上的人。”
谷倩莲放开了他,待他消失在前舱处后,跺了跺脚,闪到了船尾一个隐蔽的地方,往江上和岸上望去。在熹微的晨光里,五艘大船陆续移靠江边,风帆都没有落下,看情形是准备可随时起航。谷倩莲眉头大皱,纵使他们盗船成功,在对方人手充足下,当会很快追上他们,那时在茫茫大江之上,逃走更是困难。风行烈这计划大胆是够大胆了,看来却不太行得通,更何况扬帆开航,需要一段时间,极可能船未离岸,便给敌人攻上来了。愈想下去,芳心愈乱,差点想转头去找风行烈,硬架着这没商没量的人立即逃走。
“隆隆”声中,带头的三桅大船首先泊在岸旁,伸下了一道长长的踏板,十多名高矮不一的汉子,从船上走下来。早候在一旁的刁项和柳摇枝等人,迎了上去。谷倩莲强压着忐忑乱跳的芳心,凝神往下船的人望去。十多人中她只认出了三人,一个是借方夜羽之力登上尊信门门主之位的“人狼”卜敌,另两人是背叛了赤尊信跟随卜敌的“大力神”褚期和“沙蝎”崔毒,其他人大都是面目狰狞之辈,一看便知非是善类。其中一人特别瘦削,长发披肩,眼眶深陷了下去,活像个会走动的骷髅骨架子,模样可怕。谷倩莲差点叫了出来,原来她想起此人叫“活骷髅”尤达,乃是黑道里凶名颇着的职业杀手,专门受雇杀人,他行踪诡秘,兼又武技强横,所以想杀他的人虽多,但从没有人能成功,想不到也加入了方夜羽的阵营里。如此类推,假若这十多人都是和尤达同级的高手,再加上刁项、柳摇枝,又或刁夫人这类特级高手,便有足够挑战双修府的能力,真是愈想愈心惊,冷汗直冒。
肩头忽地给人拍了一下,谷倩莲一颗心吓得差点跳了出来,回头看到是风行烈,才松了一口气。风行烈手上拿着一支大弓,另一只手拿着一大束劲箭,肩上挂着大包的长衫衣物,模样怪异之极,谷倩莲看得目瞪口呆。风行烈将手上的弓和箭轻轻放在甲板上,又将肩上的衣物一股脑儿侧肩卸了下来,移到她身旁,一齐往岸旁望去。刁项等正和刚下船来的卜敌等人寒暄,因人多的关系,只是介绍双方面的人互相认识,便要费上一段时间。
风行烈皱眉道:“真是奇怪,方夜羽若要攻打双修府,自应偷偷摸摸,以收奇兵之效,为何现在却唯恐人不知,那些红巾贼连头上的红巾也不除下来,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谷倩莲早想到这点,不过却没有闲暇去思揣,问道:“解决了船上的人了吗?”
风行烈道:“船上只有四名女婢和八名水手,武功普通,要制伏他们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噢!你将这些箭都包上衣布,我要去拿火油来。”
谷倩莲还想说话,风行烈又钻入舱内去,无奈下唯有依他之言,撕破衣物,扎紧在箭头上,一边拿眼去窥视码头上敌人的动静。扎到第四支箭,刁项等人缓缓移动,往她和风行烈那艘大船走过来。谷倩莲心叫“我的娘呀”,正要找风行烈一齐逃命,风行烈不知从哪里捧了一盆火油,从舱里转了出来。谷倩莲焦灼娇呼:“不得了!”风行烈放下火油,来到她身旁往外望去。谷倩莲也随他往刁项等人看去,那群人又停了下来,正和几个官差交涉着,双方神情看来不太愉快。
风行烈笑道:“这些差大哥来得正好,快多扎两支火箭。”
谷倩莲继续扎箭,同时想起风行烈刚才提出的疑问。要知像尊信门、怒蛟帮这类大帮会,虽是官府眼中的非法组织,但除非这些帮会公然造反,攻掠地方,否则地方官府会采取放任政策,只求相安无事。而帮会组织亦会一方面自我约束,另一方面对官府上下疏通,与官府建立一种非正式的互利关系。其实官府里亦不乏帮会中人,否则也很难吃得开。故很多问题在一般情况下几句话就可以解决。而每个帮会都有其生财之道,像怒蛟帮便以贩卖私盐为主要收入来源,各有各的生财手法。帮会的活动都以低调为主,像卜敌这次公然调动大批人手,浩浩****在大清早泊船登岸,乃是最犯忌的事,难怪受到官差盘问。若论武功,卜敌方面随便走个人出来,料可将区区几名官差打个落花流水,但如此一来,官府将不得不被迫全力对付尊信门,就算一时奈何他们不得,尊信门亦不会有好日子过。基于这些原因,谷倩莲就更想不通方夜羽为何容许卜敌如此招摇。
“锵锵!”风行烈装接好丈二红枪,微笑道:“不知你相不相信,方夜羽是故意要引起官府注意,使消息能迅速传遍江湖。”
谷倩莲惊叫道:“他们回船去了!”
风行烈道:“目的已达,难道还要和官府对着干吗?”
谷倩莲喜叫道:“刁项夫妇和刁辟情小贼等人全往卜敌的船走去,只有十多个小角色往我们的船走来,我们有救了。”
风行烈拿起大弓,搭上劲箭,将布扎的箭头浸进火油里,从容道:“谷小姐,请为我点火。”
谷倩莲取出火种,犹豫地道:“真的行吗?”
风行烈瞥了一眼岸边的情况,刁项和卜敌等鱼贯登上船去,魅影剑派刁项的师弟李守、新一代的年轻高手白将、陈仲山、卫青等二十来人,则正往他们的船走过来,只剩下那几名官差紧绷着脸,监视他们离去。
风行烈断然道:“点火!”
谷倩莲擦着火折,拿到箭头下,浸了火油的布条立即熊熊燃烧起来,送出一团浓烟。风行烈右手一拉,大弓张满。“嗖!”火箭划过江上,插在最近的那艘船最大的主帆上。风行烈行动迅快至极,火箭一支接一支射出去。五艘大船上的帆都着了火,上面的人立刻混乱起来,喝骂叫嚷,一时间仍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岸上喝叫震天,李守等人狂奔过来。
风行烈没有时间射出第六支箭,提起丈二红枪,扑往近岸那边的甲板,向谷倩莲喝道:“快斩缆起帆。”谷倩莲不待他吩咐,早扑了过去另一边。这时李守和那“剑魔”石中天的徒儿卫青扑上了踏板,眼看要冲上船来。风行烈一声长笑,丈二红枪飙出,挑在踏板底下,运力一挑,整条踏板被挑得抛飞开去。走在最前的李守怒喝一声,失了重心,跌回岸上去。卫青武功高明多了,踏板刚被挑起时,单掌一按板沿,竟凌空一个旋身,仍往船上扑来。风行烈哈哈再笑,丈二红枪化作千百道光影,迎着卫青攻来的一剑。卫青舞起一片剑影,硬撞过来,终吃亏在半空难以用力,被风行烈一枪接一枪挑在长剑上,断线风筝般翻跌回岸上去,一时间众人都忌惮风行烈,僵在那里只是虚张声势。
五艘敌船无一幸免,全中了风行烈射出的火箭,这时吃着江上吹来的长风,火势一发不可收拾,顺着风向蔓延,要救火也无从入手。此时谷倩莲成功地以匕首割断了最后一根船缆,大船顺着江水,往下游移去。这些事发生在眨眼之间,当刁项等十多人从着了火的大船赶下来时,风行烈两人的船早顺流移去了十多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