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第四册第一章红日法王1
方夜羽站在大花园里亭内庞斑观蝶的那位置,不住接听流水般传来的报告。被范良极打伤了的“万里横行”强望生,坐在亭内的石椅上,看着石桌上一碗浓黑药汤冒起来的腾腾热气,脸色苍白,可见范良极那一下实是伤得他不轻。里赤媚则悠闲地在亭旁花丛里的小径漫步,细意观赏几盆开早了的兰花,似乎再没有其他事物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强望生咕哝道:“怎会找不到韩柏?”
方夜羽微微一笑道:“不是这小子难抓,而是范良极那老家伙难找,秦梦瑶若非知道有范良极在附近照应韩柏,绝不会轻易让里老师离去。”
强望生有点不满地看了远处的里赤媚一眼,提高了点声音道:“以里老大魅变之术,谁可拦得住他?只要他当时给韩柏多加一掌,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吗?”园内的里赤媚对强望生的话置若不闻,伸手摘起一朵兰花,送到鼻端用心地嗅着。
方夜羽道:“秦梦瑶加上不舍,恐怕师尊也要有三分顾忌,里老师又中了韩柏那小子一脚,若再加上一个范良极,任谁也要忍着不动手。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韩柏仍在武昌,我们迟早可把他挖出来。”
强望生听到“范良极”三个字一双眼像要喷出火来,刚想骂上几句,里赤媚那柔柔韧韧、不温不火的招牌声音传过来道:“老四!内伤最忌动气,伤药最怕冷饮。”
强望生呆了一呆,深吸一口气后,平静下来,举碗“嘟嘟”地把药汤喝个干净。
方夜羽皱眉苦思道:“范良极究竟将韩柏藏到哪里去了?照理若还有个逍遥艳姬,韩柏又受了伤,他们要躲起来真不容易呀!”
这时又有手下进来报告,说完成了对城南区的搜索和调查,却没有任何发现,也没有人见过可疑的生面人。
里赤媚拈起那朵兰花,走入亭内,来到方夜羽身旁,悠悠道:“他们会不会早溜出城外去了?”
方夜羽摇头道:“我们的封锁网如此严密,即使他们能逃出城外,绝逃不过我们的眼线,除非……”
里赤媚道:“除非是他们能混在刚才府台兰致远的车队里,那是我们唯一没有检查的出城队伍。”
方夜羽道:“若范良极和韩柏真是神通广大,可差得动堂堂府台大人来掩护他们出城,我们也唯有输得口服心服,但我很怀疑他们是不是有这种能耐?”
里赤媚点头道:“虽然世事往往出人意表,怕也不会离奇至此。不过这事就可揭晓,你在官府的眼线应该很快有消息回报。”
话才说完,又有手下进来报讯,道:“府台那边有话回过来,原来有外国来的特使带着献给朱元璋的名贵贡品途经武昌,所以兰致远亲自压阵,送上一程。”
方夜羽一愕道:“哪里来的使节?”那名手下道:“兰致远紧张得不得了,所以他身旁的人都不肯多说,知道的就是这么多。”
方夜羽挥退手下,向里赤媚道:“原来如此,看来应与范韩两人无关。”
里赤媚同意道:“无论他们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在事态急忙下,化身变成外国使节,更没有可能变出可令兰致远深信不疑的贡品,还有两国交往的证明文书,所以两人应仍在城内,我们耐着点性子吧!”
方夜羽沉吟不语。这人天性刚毅沉着,愈困难的事愈感到乐在其中。
里赤媚将手上兰花抛到亭下的人造溪流里,让兰花随水而去,问道:“刚才我听到怒蛟帮在秘密调动手上几艘性能最佳、作战力量最强的船舰,看来是准备援救双修府,你是否准备和他们打场硬仗?”
方夜羽道:“调动船只并非现在的事,早在几天前浪翻云离岛后,怒蛟帮进入全面备战的状态,二十八艘最大的战船均驶离了码头,不知所踪,叫我们完全猜不到怒蛟帮的布局,只知道它们可以在我们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强望生调气完毕,精神好了点,道:“若我们能将怒蛟帮的水师掌握在手里,将可以把整条长江彻底控制住,对我们灭明兴元的大业会有极大的助力。”
方夜羽道:“强老师说得一点不错,现在天下黑道最少有一半落进我们手里,但没有了怒蛟帮,等于龙没有了眼睛,何况怒蛟帮一日称雄水道,我们一日不能展开反攻的行动,所以收服怒蛟帮,乃是我们眼前第一要务。”
强望生沉吟道:“我们是不是该等到拦江之战后,才向怒蛟帮开刀?”
方夜羽脸上闪过极为复杂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假设师尊出乎我们意料地输了,我们该怎么办?”
强望生呆了起来,显是从未想过这可能性。里赤媚亦为之愕然,道:“庞老怎么会输!”
方夜羽道:“并非我们对师尊没有信心,反之我比任何人对他更有信心,但既然我身为复蒙主帅,身上系着千千万万同胞的安危,我不能不设想每一个可能性。”顿了顿,续道:“明朝立国至今不过十多年,阵脚未稳,但每过一天,朱元璋的皇座便稳上一分,所以我们实应争取时间,趁朱元璋仍在隔岸观火的当儿,开展大业。”
强望生叹道:“假设庞老肯出手,何愁大事不成?”
里赤媚失笑道:“假设?假设庞老不退隐二十年,再多十个朱元璋也赶不走我们,言静庵这一招不可不谓厉害至极矣。”
方夜羽微笑道:“再让我作另一个假设,就是假设当年传鹰放弃仙道的追求,转而号召天下,我们是否仍能入主中原,也将是个大疑问。”
里赤媚收起笑容,神态仍是轻轻松松,闲话家常地道:“自上官飞创立怒蛟帮,以水战起家,称雄天下,朱元璋若非得他之助,也不能击败亦以水战见称的陈友谅。这次我们若与怒蛟帮正面对仗,无可避免要和他们在江面湖上一决雌雄,岂非重蹈昔日陈友谅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