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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泪眼(第5页)

“不可能!”波波猛地放下筷子,不敢相信王起潮会说这种话。王起潮并不急,夹一块鱼给波波,满是同情的目光搁她脸上:“波波,有些话说出来你别怪我,你这个妹妹,不只是心狠,而且手段也毒,我真是担心你。”

“你少评论她!”波波这一次是真怒了,她不容许别人说林星坏话,那天李亚无意中说了一句林星的不是,惹得她好几天不高兴。王起潮刚要辩解什么,波波已扔下筷子,怒冲冲而去。王起潮失神地默坐了许久,长长吁一口气,追了出去。

尽管波波对王起潮的话恨了又恨,可心里,还是慢慢认同了王起潮的看法。人一旦冷静下来,对事物的判断也会渐渐明晰,前阵子波波是让一连串的变故击昏了,当她仔细地回想跟林星的前前后后,就发现,林星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是她的劫。

波波决计按王起潮教她的办法,暂时将林星抛到脑后,一门心思去做她的生意,果然,日子过了没半月,林星坚持不住了,她将电话打到波波手机上:“你狠啊,见死不救,你会遭报应的!”

这一次人们冤枉了马才,王起潮说得对,这件事跟马才无关。其实波波跟王起潮接到郑化电话往回赶的那天,马才正好缩在一节车厢里,往波波他们刚刚离开的那座城市去。

马才闯了祸,差点儿让人废掉。

谁也想不到,诡计多端的马才会将心机动在阿秋身上。也活该阿秋倒霉,一个自称在风月场上混迹了将近十年的女人,竟看不出马才那点儿小伎俩,可见女人愚蠢起来,脑子里除了一汪情水,是没有别的东西的。

马才其实对阿秋是早有预谋的,这个老女人,迟早要敲她一笔。马才抱着这么一个伟大的理想不辞辛苦地跟阿秋接触,有时甚至忍辱负重。阿秋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主要是指性,兴许丈夫欠她的太多,兴许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能耐住寂寞的人,总之,她要起来没完没了,要得马才这样的男人都有点儿难以招架。不过马才总是能想到好的办法,实在想不出时就借助药物,好在这世上总有人替他们着想,那些药物会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体内。阿秋让马才陪得很舒服,好长一阵她都沉浸在马才制造的快乐里不想醒来。有次她伸开长满赘肉的胳膊说:“马才啊,你小子到底图我什么?”马才揉揉猩红的眼,佯装不快地说:“阿秋姐,你干吗老怀疑我,人家就是图你对我好。”阿秋的双眼立时发出一种光,控制不住,她太爱听马才这样说了,马才每说一次,她就要相信一次,而且会忍不住一把将他揽进已经很是臃肿的怀里:“我的好孩子,我的好亲亲,你就是哄我,我也高兴。”马才知道又一次险情度过去了,便装出十二分的卖力,趁阿秋筋疲力尽时,再次凶猛地来上一次。屋子里充斥着挥不去的**靡还有腐烂味儿,两个人却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各自的梦里。

对阿秋而言,她的生命已中止在很久前的一个日子,就是老公拿酒瓶奋力砸破她的头颅并且扬言要把她从楼上摔下去的那个下午。这些年,她算是赚的,一个能在丈夫的极度摧残下把生命维持到现在的女人,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就算马才再骗她一次,又能如何?况且她清楚,马才这小子,骗的只不过是她的钱,带给她的欢乐,却是实实在在的。她又何尝不想拿着那混账王八蛋的钱来维持这份欢乐呢?这世上,最难买的就是欢乐,只要马才能滔滔不息地带给她这种欢乐,他让做啥她都乐意。对马才而言,这样的女人他上哪里找?波波是好,可波波能给他钱?水粒儿是纯洁,可水粒儿只会把他拖到地狱。林星很清高,也很有姿色,但那是天空,他这辈子都飞不上去,莫不如就做一个俯冲,牢牢地扑进这肥婆怀里。

久长的谋算和艰苦的付出后,马才摊牌了,他说:“我在西郊看中一家酒楼,那儿地段不错,环境也很好,尤其过往车辆更多,我想把它盘下来,也算是我们的一份家业,到时候,那儿就是我们的家。”阿秋翻个身,搂住马才:“宝贝,你真想跟我在一起?”马才亲了阿秋一口,这一口亲得很不是滋味,不过阿秋还是很幸福。

“说吧,你打算从我这里拿走多少?”

“看你,话说得多难听,好像我马才成心要骗你似的。”

“你不会骗我,也不敢骗我,我阿秋让男人骗了一次,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你说是不?”阿秋怪怪地盯住马才,这时候她的眼里会发出一种蓝幽幽的光,一种让男人不寒而栗的光。马才被她盯得一阵哆嗦,赶忙陪上一份小心很是谨慎地搂住她,气氛稍稍缓和后,马才试探着又问:“阿秋姐,算我借你的,好不?”

“少跟我说借,有本事,就从你姐姐这儿拿走。”

马才的性子让阿秋激上来,这些年闯**江湖,这点儿本事他还有,他知道该用怎样的办法对付不同的女人,他一把分开阿秋的腿,暗带几分恶毒地边动作边说:“我拿,我拿,我不信你不给我!”

“给,给……宝贝啊,姐姐给……姐姐给还不行?”阿秋渐渐地气软得说不出话来了。

一切敲定之后,就等把钱从阿秋家里拿出来,其实这也不是多难的事,阿秋的老公太有钱,养了好几个老婆还是有花不完的钱。这人先是做房地产,后来又捣腾汽车,而且是走私,你想想,玩这行的能没钱?这男人还有个好处,只要老婆不跟他闹,不跟他计较找女人的事,钱的事他很大方,一向不计较阿秋怎么花。拿钱找平安,这是他们这一类男人的平安哲学。可偏巧这一次,他把目光盯向了阿秋。阿秋拿钱找男人他不反对,但跟男人串通起来算计他的钱他不会饶恕。所以还未等马才得手,一把要废掉他的刀已暗暗朝他伸来。还算阿秋有点儿良心,无论怎样,她是舍不得马才被废掉的,抢在前面给马才打了电话,马才才有时间逃上西去的列车。

马才一路惊吓,抱着九死一生的希望,度过了列车上艰难的两天一夜,直到立在黄河边这座城市的站台,直到看见前来接他的刘征,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27

马才逃到内地,不会去找别人,也没别人可找。

当年在白银,因为水粒儿,马才把所有的关系都给惹翻了,他现在好不后悔,觉得那时真是太年轻,对世事理解得不够深刻。其实犯不着的,现在他这么想。

刘征不一般,马才的印象里,刘征不但纯洁,而且迂腐,这点正是他怀念刘征的理由。当年跟水粒儿的事败露后,全白银都拿他当敌人,能站出来替他说话的,就一个刘征。“马才,我能理解,这是爱情,爱情是最最崇高的,也是最最值得我们拿生命去捍卫的。逃吧,马才,逃到爱情里去。”听听,拿生命捍卫,这话说得多伟大多感动人心啊。马才有时候想起来,还是忍不住要为这句话感动一会儿,但仅仅一会儿,马才就认为刘征说得太过偏激了,拿生命捍卫,他自己怎么不走出那一步?

“马才,这些年混得不错啊,发了,我一看你就发了。”

马才嘿嘿笑笑,做出一个默认的表情。“刘征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去那边,比我还发。”

“我这人,废人一个,到哪儿也养不活自己。”刘征突然就有一层伤感,这伤感是马才的气势引出来的。马才窥了刘征一眼,心里越发踏实,亲热地拍拍刘征的肩:“说说,兄弟,这些年怎么样,一定成大作家了吧?”

“大作家?马才,你是不是看着我窝囊,故意跑来气我的?”

“哪敢,你我多年不见,彼此都有点儿见生了。我这次来,就是专门帮你开动脑筋,按流行的说法,叫解放思想。”马才一边套近乎,一边使劲儿动脑子想,怎么能用一两句话将刘征这傻瓜彻底震住。

不多时,出租车驶过了黄河铁桥,马才一看前面影影绰绰的民房,出于本能地喊:“刘作家,你不会住这儿吧?”刘征一脸苦笑,似乎有点儿对不住这远方来客。

接连两天,马才都在喋喋不休地跟刘征大讲特讲深圳,他的描述里,深圳遍地黄金,仿佛你都不用弯腰捡,就能成百万富翁。刘征听着,起先觉得神秘、冲动,血液往某一个地方奔涌。他真是感叹,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当年跟他差距并不是太大的马才,摇身一变就成了成功的淘金者,而自己,却仍窝在这黄河岸边的矮棚下,天天守着电脑做傻梦。后来马才夸耀得太过分了,刘征忽然就听出破绽:“马才,你这次来,是不是到内地投资啊?”

马才正说着的话戛然而止,嘴张了几张,很是失望地瞪了一眼穷困潦倒的刘征。“算了刘征,我说这些你不会懂,你在内地困久了,思想就成一潭泥水,泥水你懂么?”

刘莹进来了,刘莹跟马才已算是认识,刘征接他来的那天,刘莹做东请马才吃了顿便饭,算是给他接风。这两天她忙,没怎么搭理马才。“又在吹你的深圳啊。”刘莹道。

“怎么能叫吹,刘莹,我这是帮刘征开阔思路。他思想这样陈旧,怎么能写出好东西?”

“陈旧好,陈旧至少还表明他脚在地上,要都像你那样飞在半空里,才叫人担心哩。”刘莹这话讲得有些不大友好,马才的脸忽然间绿了。刘征刚想遮拦,刘莹道:“你的稿子又退了,这次连铅印的退稿信都没。”

刘征的脸色哗就暗下去,每一次稿子寄出去,等于他就把希望放飞在了路上,如今,这希望变成一根根坚硬的鱼刺,卡得他再也说不出话。空气僵了一会儿,刘征起身,谁也不搭理,黯然地出了小院,朝黄河边走去。刘莹显然也是受了刺激,她怎能不受刺激,是她鼓励着刘征一次次把稿件投递出去,又是她一次次拿着失望将刘征本来就脆弱的心再摧残一次。

“他没事吧?”马才将目光投向呆坐着的刘莹,问。

“死不了。”刘莹猛地甩下一句,走了。

他们俩到底啥关系?这两天马才忍不住要想这个问题,这问题令他很不舒服。马才决然没想到,刘征身边会有这么一位漂亮的女人,不仅漂亮,还年轻,还可人。一个潦倒到如此份上的穷酸文人,有什么理由获得这份艳遇呢?是的,艳遇,马才按自己的逻辑很自然地就将刘莹跟刘征想到了那层关系上。这女人真是太乖巧了,刘征近乎就是她的神。马才控制不住地就想起了水粒儿,想起了跟水粒儿的那段美好而又烦恼的日子。这么一想,马才就有点儿恓惶,就有点儿被岁月欺负了的委屈。他再一次将目光探出去,探到对面小屋里刘莹的身上。今天的刘莹似乎比两天前刚见到时还要动人,两天前他旅途太劳累了,男人在过度劳累时看到的美人是会打折扣的,这是马才的经验。马才静静地盯着刘莹看了会儿,越看越觉有种味道在里面,什么味道呢?他调动起所有关于女人的经验,还是想不出一个形象的词,最后他才明白,这些年他虽是在女人堆里扎猛子,但那都是些残花败柳,是拿生命赌气或是挥霍的女人,再就是像波波那样挣扎在痛和欲边缘的女人,如刘莹这般勃勃向上横溢着生命芬芳味儿的,他真是久违了。马才忍不住走出门,他想不通这两人为啥要分开住,如果是他早就一起住了。还是内地人落后,他这么想,又觉这两人可能在给他演一场戏,一场关于纯洁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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