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从前有人认错他的身份,叫错他的官职,他都没有在乎,只是一笑而过。
但,他绝对不可以是齐远。
那个将自己妹妹和弟弟皆压于身后的人,那个逼自己亲手断了经脉的人,那个差点将整个齐家覆灭的人。
人活着,可以争可以抢,人死了,便总是死者为大。齐远,就是那个将自己永远笼罩于阴翳之下的人。
江瑶被人群拥堵着无法动弹,她抬头远远地朝前面的人看了一眼,齐昭面色并无什么异常,但江瑶却隐隐感受到了他的古怪,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继续朝人群深处挤去。
老者哑然,布满皱纹的脸突然由和蔼转成不可思议,而后又转向愤恨,颤颤巍巍道:“你不是齐家的郎君……我认得齐家的郎君。”
老头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拉扯齐昭。吴焕直接出手将他拦下,老者只得作罢,眼睛暗地里一转,忽然又朝面前年轻的小郎君和蔼笑道:“孩子,你告诉我,齐家的郎君在哪?我年轻的时候,他曾帮过我,一直未能报答他的恩情……”
齐昭面色不改,他依旧温和地笑看着老头独自言语,而后缓缓道:“我就是齐家的家主,齐昭。老人家若是感念于齐家的恩情,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老头傻眼,这齐昭竟没受得自己道出齐远的刺激,不由得暗自惊诧于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却仍不肯善罢甘休。
老头突然哭了起来,哭得好大声,连领赈济之物的人也停了下来,看着他们几人的动静。
江瑶心中了然,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老头哭着求道:“小郎君,可否请你告诉我,齐远在哪,他对我恩重如山啊,我如何能随便找个人就报答他的恩情呢!”
他口中的每一声“齐远”,都让齐昭心里如同扎了刺。齐昭只觉自己口中腥甜,他头一次如此厌恶这群诡计多端的人。
吴焕冷声道:“齐家的家主是齐昭,如今就在你面前,莫要再提无关之人!”
壮汉抓住机会冲了出来,趁机大声嚷嚷:“什么无关之人!齐远难道不是你们齐家的大郎吗!齐昭是谁?从来没听说过,老人家想见见你们家的家主,不行吗!”
底下的有人群忽然重新骚动起来,渐渐有人开始指责起齐家,不管见过齐远的还是没见过齐远的,见连头发花白的老头如此拥护齐远,竟也开始跟着维护齐远。
忽然,众人只听“哗啦”一声,一个身影极速地掠过他们头顶,落到面前那位官人身前。
是一个极为俊俏的姑娘,她头发半扎着,一身素色的劲装窄袖长衫,从上到下没有任何装饰,却淡极生艳,好看极了,神仙一般。
风拂过她的发丝,荡在齐昭心里,刚刚心中那股焦躁与恨意,竟不知为何逐渐随着她飘荡的衣摆消散。
江瑶缓缓走到壮汉面前,上下扫了他一眼,而后道:“我说,你不好好排队领粮食,在这里上蹿下跳地干什么?”
壮汉见她只是个柔弱女子,便满不在意,声音凶狠略带恐吓:“老人家只是相见齐家的大郎,他们这群人竟如此对待这位老人。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江瑶冷哼一声,她慢慢开口:“那老头自己找不到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又怎么对待他了?是打他了骂他了还是如何?”
壮汉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本就是借事挑事,细节理由自然是要什么没什么。
江瑶慢慢上前一步,“倒是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已经耽误了我一柱香的时间?我本来马上就要领到赈济的粮食了,你竟堵在这。你耽误我一个人一柱香的时间,如今这么多人多少柱香,你知不知道自己耽误了多久!
“到时候落了雨,粮食霉了衣服湿了,大家的赈济全都被你耽误没了!”
正巧天空闷雷声响起,“轰隆”一声,混着她的声音一起,激得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江瑶转向后面等待的百姓,“大家说是不是啊!”
众人虽未算过来她说的话,但乍一听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本身自己马上就要领到粮了,如今被这两人一耽误,又不得不等好长时间。
天色阴沉,大雨即将倾盆而下,百姓们越发急躁,如今江瑶一说,即刻将怒火撒到前面堵路的二人身上。
纷纷叫着让他们离开,自己好来领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