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角余光瞥见兰姨身子微动,似是要起身为我解围?可就在这关键之际,覆在发顶的那只宽大玉掌忽地撤去。
李并月意味深长地咂了下嘴,发出一声啧音,并未理会兰姨的异动,而是转过身,径直朝着南宫阙云走去。
头顶的压迫感骤消,我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浊气,双腿依旧有些发软。
抬眼望去,只见这黑袍女帝停在南宫阙云身前,我心底不禁生出几分疑惑。
南宫阙云跪伏于地,根本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身前的石板。
下一瞬,李并月缓缓抬起双手,将罩在头顶的帷帽摘下。
厚重的黑色帘纱滑落,一张高贵冷艳的面庞赫然显现。她脑后盘旋的长发如墨瀑般倾泻,未减损丝毫帝王威风。
我被她身上那股莫名的气场所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双眸上。
那瞳孔虽是深邃的墨黑之色,其间却隐隐透着一丝异样——一条竖直的淡红纹路嵌于瞳孔中央。
竖瞳?竟与敖欣儿的眼眸有几分神似?
李并月双手捧着那顶帷帽,嗓音低沉而威严:“抬起头来,南宫阙云。”
听得这声呼唤,南宫阙云身子微颤,带着几分惶恐与紧张,缓缓仰起那张端庄柔美的脸庞,仰视着眼前的龙颜。
李并月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的容貌,忽地轻笑一声:“真是媚人,朕瞧着你,倒有些想念春日了。”
言罢,她将手中那顶帷帽缓缓扣在南宫阙云的脑袋上,黑色帘纱垂落,瞬间将那张娇艳欲滴的俏脸遮掩得严严实实。
瞧见这一幕,不仅是我,就连宋姨、兰姨,乃至敖欣儿,皆是满心疑窦。
这堂堂大璃女帝,深夜不带一兵一卒擅闯别院,难道就为了给琉音宗宗主送一顶帽子?
除了心底对婆婆得到赏赐带有几分高兴的洛清秋与不懂世事的柳爽,众人心底警铃大作,可面对天子赏赐,谁敢有半句怨言或质问。
大家只得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静观其变。
帷帽刚一戴好,帘纱后便传出南宫阙云受宠若惊的颤音:“琉音宗宗主南宫阙云,多谢陛下隆恩赏赐。”
说着,她便要不顾这戴帽后的不便俯身磕头谢恩。
李并月却缓缓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不必多礼,南宫宗主。朕的江山与百姓,正需要你这般心怀善念、敢于担当的修士。些许小恩,无须挂齿。”
听闻此言,南宫阙云激动得娇躯轻颤,连声拜谢,语调里竟带上了几分哽咽的哭腔。
我立在不远处,看着这番情景,心头百感交集。这李并月也算不得明君,南宫阙云对这女帝的做派也颇有微词。
可如今真见着了真佛,表现得竟是这般谦卑恭顺,仅凭一顶帽子的恩赐便感激涕零。
看来,世俗风气中下位者对上位者根深蒂固的敬畏与逢迎,早已刻入世人的骨血,任凭世道如何变迁,也难以磨灭。
与她截然不同的是,敖欣儿这小泥鳅的姿态便显得随意许多。
她虽也低着头,但许是跪得久了脖颈不适,时不时便摇头晃脑两下。
虽然有时瞧她不安分挺让人讨厌,但此刻我倒觉得比南宫阙云那般卑微有趣得多。
只是我满心不解,这李并月不是早被海姨拿捏了吗?怎的今日瞧着,竟是这般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李并月忽地转过头,目光扫向别院四周。一股恐怖的神识若隐若现地弥散开来,似在搜寻着什么隐秘之物。
不过须臾,神识尽数收敛。她将视线投向了跪在另一旁的敖欣儿。
敖欣儿似有所觉,刚欲抬头,又生生顿住了动作。
“敖欣儿,你抬起头来。”李并月适时开口。
听得吩咐,敖欣儿迅速仰起小脸。
虽说她极力装出几分恭敬顺从的模样,但我瞧着却觉得别扭至极,甚至有些犯恶心,远不如她平日里傻笑露出小虎牙时来得顺眼。
“站起来。”李并月再次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