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她掀开薄被,满脸惊奇地打量着身下铺垫,嘴里细声咕哝着:“咦,被子没掉,我也没滚到边上去……”
我抬手揉乱她的发顶,站直身子嘱咐:“快起来洗漱,一会儿该吃早饭了,你个小娃娃得多吃些长个子。”
话音刚落,我猛地一拍脑门,暗道疏忽。
往日柳爽的早膳不是南宫阙云在院中打理,便是敖欣儿领着去早市闲逛。
眼下南宫失明卧床,小母龙又不在,只能我亲自跑一趟了。
寻到宋姨交代几句后,我便跟在兰姨身后出了别院。
在熙熙攘攘的早市转悠一圈,拎着大包小包的热腾吃食赶回,一股脑摆在柳爽面前。
这小丫头却不依不饶,缠着非要我和兰姨作陪。无奈之下,只得齐齐围坐在庭院石亭中,迎着微凉的秋风,将这顿早饭对付了过去。
待柳爽填饱肚子,被我打发跑去院落一角自顾自地寂寞寞玩耍,我站起身,盘算着同兰姨去探望一番南宫阙云。
一想到昨夜那惨状,我心底便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也不知她醒了没有,伤势可有恶化。
身旁忽然伸来一只宽厚手掌,重重拍在我肩头。
“凡贤侄,别去瞎掺和了。”兰姨咧嘴一笑,嗓音带着像昨晚那般的柔和,“你宋姨刚早就进屋照看呢,把心搁在肚子里吧。”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追问:“那她们现在情况如何?”
“没大碍,小南宫这眼睛麻烦些,却也不是无法复明的死症。若曦自会料理妥当的。”
听她这般保证,我心头高悬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细听之下,兰姨压低嗓音说话时,那音色竟也颇为悦耳。
“成啦!咱们也该动身了!”
她猛地挺直腰杆,双手负于身后,挺起巨胸,嗓门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粗犷豪迈。
我还没回过神,便觉臀下一股强劲气流骤然涌起。整个人被这股凭空生出的狂风硬生生托起,轻飘飘地往半空升去。
我惊呼一声,赶忙调整身形。眼看就要一头撞上亭顶,背脊处又是一股劲风推来,裹挟着我与兰姨齐齐掠出石亭,直冲云霄。
秋风在耳畔呼啸奔腾。晨曦穿透云层洒落,暖意中夹杂着尚未褪尽的夜露寒凉,冷暖交织的奇异触感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沉醉。
飞在身侧的兰姨偏过头,爽朗笑问:“如何?这风吹得可还舒坦?”
“舒服,舒服极了!”我心情改善些许,连声附和,“兰姨这御风的本事着实带劲。”
兰姨听罢仰头大笑:“哈哈!那还用说。咱们蛮国的风刮得比这更邪乎!族里的修士若不练熟这御风诀,保准飞到半截就被刮得没影了。”
“是嘛。”我好奇心起,“兰姨,你们蛮国好玩不?”
“好玩个屁!”她啐了一口,毫不遮掩地抱怨起来,“要真是个好去处,老娘还用得着大老远跑大璃来耍?那破地方人丁稀少不说,还有一帮毛都没褪干净的半野人到处乱窜。疆域倒是大得没边,就是太荒凉,连最大的都城天疆,里头吃喝玩乐的花样估摸着连大璃的小城镇都比不上,真是憋屈死个人。”
听着她这般肆无忌惮地吐槽自家故土,我既觉着好笑,又替她生出几分惋惜。
两人便在这漫无边际的闲谈中,乘风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