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妄宗赶回神京城的这段路程,海姨所走的路线与先前敖欣儿叮嘱的别无二致。
只是我这脚程着实慢了些,若是海姨能施展个什么腾云驾雾的法术带着我一并飞回去,定能省去不少功夫。
不过看她步履从容,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我便也乐得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悠悠地在林间穿梭。
算算时辰,离开水妄宗已近一个时辰,距离神京城顶多也就剩下三十里地。
正埋头赶路间,前方的海姨毫无征兆地顿住脚步。
我一时没刹住,险些撞上去,赶忙稳住身形,只见她面无血色,惨白得吓人,双眸死死盯着侧前方一截枯黄的树枝。
“怎么了,海姨?”我心头猛地一紧,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海姨没有出声。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抹幽蓝光晕,朝着那截枯枝隔空一点。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一面原本隐匿于虚空中的黑色镜面浮现而出,紧接着寸寸碎裂。
镜面之后的景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那枯枝下方,赫然悬吊着两颗血肉模糊的头颅。
一男一女,乌黑的长发被死死缠绕在枝干处。
女子的面容已被干涸的血污糊满,辨不清原本的模样,唯有那双失去焦距的凤眼微微偏向右侧,仿佛直到死前,都在痴痴地凝望着身旁的男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这……这是李并月和李罡凌!
海姨的呼吸变得粗重,显然也受了极大的震动。从这两颗头颅残留的微弱气息判断,绝对是那对母子无疑。
然而,这片林子里,还弥漫着另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海九花,算起来,我们得有近百年未见了吧?”
一道略显稚嫩却透着无尽沧桑的嗓音,从粗壮的树干后悠悠飘出。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他周身裹挟着浓郁的黑雾,身形不过孩童大小,那双狭长尖锐的眼眸却透着洞悉世事的戏谑,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海姨。
我咽了口唾沫,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这看似孩童的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单凭这不经意间散发的气场,竟丝毫不逊色于海姨。
海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波澜,神色凝重到了极点:“轩辕暗煞……你怎会在此处?陛下与太子……”
轩辕暗煞?鬼国之主?!
我脑中轰鸣作响,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黑雾缭绕的孩童。
“噢……你说这两条死掉的皇狗?”轩辕暗煞从鼻腔里喷出一股黑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们太该死了,李家的人,一个都不配活。至于我为何不在鬼国,反倒现身神京,这还得好好感谢李并月那个蠢女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弄愈发浓烈:“她居然真的信了我是她那个短命弟弟李合山。对了,海宗主,奉劝你一句,别白费力气想着回神京城搬救兵了。”
海姨的左脚尖刚刚微不可察地向外挪了半寸,便被他这句话硬生生钉在原地。
“我先前拿李罡凌的命做筹码,逼她将神京城的禁制彻底封死,十二个时辰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她果然乖乖照做了,哈哈哈哈……”轩辕暗煞放肆地大笑起来,“海宗主,你能察觉到吧,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浑身僵硬,强烈的求生欲在胸腔里疯狂乱窜。
脑海中闪过兰姨给的那块青色石头,刚想伸手去摸,却又猛地顿住。
神京城禁制已封,就算砸碎石头,也根本进不去!
眼下我的生死,全系于海姨与这鬼主的一念之间。
“既然你自认稳操胜券,为何迟迟不动手?你究竟有何图谋?”海姨眉头紧锁,冷声质问。
轩辕暗煞并未立刻作答。他抿起发紫的薄唇,微微歪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海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