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是那若有似无审视般的打量目光,如有实质地掠过她因发力而更加青筋痕迹明显的小臂。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他的语调比刚打照面那会儿轻快得多,面上却依旧淡淡瞧不出情绪。
江澜还没品出些什么味,就见人扶着门框,迈开腿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摆明是送客呢。
想来那话也就是客气一句,不然真需要的话,当面就发预约通知了。
她无奈抬脚跟上去,与他相错两三步距离,安静一同往外。
美人踏着刻意放缓的步调,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的腿伤太过明显。
只是他步子慢了,收腰摆胯的幅度免不得更大些,倒把那透湿贴在他脊背上的衣料衬出几分半遮半掩的意味,脊背中间那连串的珠线似的脊沟也跟着晃。
庭院的细风卷着竹叶沙沙响,压过两人一前一后寂寥的脚步声。
江澜亦步亦趋,百无聊赖想着回去找老伙计们吃饭,忽觉前面那人脚步顿了一拍。
紧接着方才在她眼中还清雅过柳条的窄腰就折出个惊心的弧度,坠着他整个人朝左侧歪斜过去,那双瓷白匀称的手慌乱抓握几下,却只可怜地捞到把空荡荡的风。
江澜没多想便抢上前去,只将手臂横在他腰侧,手背朝内,掌心拢着拳,虚虚托住他大半边身体。
那腰比瞧着还细,软若无骨地倾倒下来,薄无脂肉的侧腹被挤压着,逼得他像个连通了发声玩具的布偶一般闷哼出声。
细而急,尾音还染着若有似无的抖。
江澜耳根倏有些发热,待他堪堪站稳,忙退后半步,偏开视线望着远处几丛摆动的竹,只那挥之不去的潮意黏在小臂上,腻得人心燥燥。
“天暗了,”她嗓音平稳,“您慢些。”
身前窸窸窣窣一小阵,半晌,美人只淡淡“嗯”了声,算是回应。
送到门口,男人拉开门,半倚着站定,檐下的光晃着洒下来,在他映着院里竹影的眸底蒙上层浅浅的青。
“你叫江澜?”他问。
被点名的某人眨眨眼,“是的。”
上门服务通知时都会附带员工的个人信息页,基础信息都明晃晃列在上面。
美人没再说话,目送她走出去。
江澜按惯例走程序,乐呵呵笑着说:“您要是对我的维修工作满意,麻烦在智网给个好评!”
那扇门已经虚掩大半,再望过去,只来得及瞧见双微微弯起的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澜总觉得里面是掺着明晃晃笑意的。
下一秒。
啪——
门毫不留情关上了。
江澜沉默几瞬,释然摸摸鼻尖,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得,看来就是错觉。
但管他呢,看在她好心及时出手的份上,这个好评怎么也都稳了。
钱和工作最重要。她想着。
等江澜七扭八拐走出小路,圆头圆脑的机器人已经等在出口。
它用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提醒:“您今日工作已完成,请尽快驶离外访人员停车区,感谢您的配合。”
江澜坐进悬浮车,调出自动驾驶,地点选定提前商量好的小饭馆。
跟随车流在高架于半空的车道飞速疾驰,她看着外面闪烁成线再重重叠叠排成面的霓虹灯,只觉这破城市的光污染越来越严重了,迟早要把她刚换不久的新眼珠子再给搞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