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说的公平……是你每日比我多练三四个时辰,便该比我的武功精进三分。若没有,定是师父私下教了我更高明的心法。”李莲花叹了口气,“但其实,或许只因你入门时年纪已稍长,错过了最佳时机;或许云隐山的功法本就不完全契合你;又或许,武学之道本就有厚积薄发的过程……”
“你只是害怕承认我的天赋比你高,所以哪怕找不到证据,也要固执得说服自己这一切是因为师父偏心——因为天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你要绝对公平,一分付出一分收获……天道本该如此。”
单孤刀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李莲花抬眼看他:“云隐山上那个盒子,我看到了。送你的那些礼物,还有……盒底的刻字。”
单孤刀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真的很不明白……你一直说我不懂感恩,我目中无人,可其实我很费力讨你开心——比武时我让着你,你生气;我全力以赴,你也生气。你被南宫家的少主欺负,我替你出头,你不开心,难道我不替你出头你就会开心吗?”
“甚至我第一次打赢你,是真的觉得很开心……”李莲花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无奈,“不是高兴赢你,是高兴我终于能帮上你的忙了——你在街头保护我,现在终于轮到我能保护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公平?”
单孤刀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崩塌。
“阿灼说了我才懂,你要的是凭自己的实力赢我一次,来证明‘努力必有回报’是真理。无论我让或不让,你都难真正痛快。”
“而你当年护着我,也从来不是为求回报。你只是想证明,即便出身微末,亦有不输于人的义气和傲骨。”李莲花的声音低缓下来,“所以你越是不择手段地想赢我,就越讨厌这样的自己……也越讨厌我。”
“你嘴上说我最大的错处是目中无人。但其实在你心里,我最大的错处,是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你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我从你勇敢无畏的证明,变成了你小家子气的证明。”
罩内静得可怕。
单孤刀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那些被怨恨精心包裹的自卑、不甘、扭曲的渴望,此刻赤裸裸摊在月光下,无处遁形。
“对你来说,努力没换来的优越,都是世道欠你的。”李莲花轻笑一声,仿佛开了个玩笑:“可世道欠你的,都算在我一人头上……我也委屈。”
他偏头问单孤刀:“这也不公平,对吧?”
单孤刀呼吸滞了片刻,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起初压抑,而后越来越大,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荒诞到极致的释然。
“李相夷……”他边笑边摇头,最终只是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
笑容淡去,眼中只剩下近乎透明的平静。
“太迟了。”他说,声音很稳,“我们都明白的太迟了。”
“不算迟。”李莲花平静道,“至少在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
“呵。”
李莲花望着单孤刀,见他情绪稍缓,忽然换了个话题:
“师兄,你好奇我方才的剑法吗?”
从前在云隐山,李相夷每创出新招,单孤刀总会旁敲侧击地问是否师父所授。得知不是后,又会忍不住探问他是如何悟得的。可那时的李相夷虽有心分享,却往往只能说出零星灵感,难以道尽其中关窍——说多了,反倒像在炫耀天资。
单孤刀冷笑一声:“你想炫耀便直说。”
李莲花却笑了笑,眼底似映着雪光:“‘混元决’的心法,阿灼很早便与我探讨过。她曾问我其中一句要诀的真意,我想了许久,却始终未得要领。”
“这世上还有你理解不了武学。”
“那当然是有了。”李莲花一笑,“那句话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单孤刀闻言嗤道:“字面之意罢了。”
“是。”李莲花点头,“但白舜曾在此句下另注一行:‘天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人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单孤刀皱眉:“颠倒乾坤,邪道歪理。”
“我起初也这般认为。”李莲花目光平静,“可阿灼的师父说,此诀流传百年,练者十之八九走火入魔,唯白舜一人贯通至境。所以她问我——白舜此注,究竟何意?”
他看向单孤刀:“方才与你交手时,我忽然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