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夜风裹着篝火的余温,从远处一阵一阵地荡过来。
李相夷仰躺在草地上,单手枕在脑后,怔怔望着头顶的漫天星河。
少师剑就放在一旁——他伸手抚过剑身的纹路——那触感冷冽而细腻,像是抚摸一汪凝固的寒潭。
他赢了。
这柄百年难遇的玄铁宝剑,现在归他了。
……好不真实。
像在做梦。
远处篝火晚会的热闹还没有散,许多人正围着火堆跳舞,还有人在击鼓、弹琴、放声对唱。
笑闹声、喝彩声、碰杯声、以及羊群的咩叫混在一起,成了某种粗犷而生机勃勃的背景音。
李相夷却在发呆。
他在想那场比试。
那场他赢了、得了宝剑、却觉得说不上滋味的比试。
——
一个时辰前。
李相夷抬手接住少师的瞬间,心里闪过一个不大对劲的念头。
——这柄剑太沉了。
沉到以他的臂力都需要运内力才能使得顺畅,那对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得用多少内力才能将“一剑霜寒十四州”那等高难度剑招使得行云流水?
但他没有细想,反而被点燃了烈烈战意。
他正想说“那开始吧”,却见叶翎转身走向纳兰夫人,恭敬行礼后说了句什么。纳兰夫人闻言微怔片刻,竟从腰间解下一柄刀递给她。
李相夷又是一愣。
她分明是剑客——雪松林里那柄软剑亦是绝世神兵,他亲眼见过的——为什么不使剑,反而借刀?
叶翎接过刀,再次向纳兰夫人行礼,而后回身走到场中。
“此刀名为‘涵泽’。”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与城主随身佩剑‘静岳’乃是一对,相生相克,用来与重剑比试,便于点到为止。”
李相夷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刀上。
好刀。
刀身呈柳叶形,弧度优美流畅,从刀格处开始微微上翘,至刀尖处形成一个利落的收束。月光下,刀面呈现出一种银灰与淡蓝交织的光泽,转动间可见如水波、冰裂纹般的纹路,像春日融雪时溪水下的石纹。
这是传说中的“冰纹钢”吧?
没想到叶城主身为城主,居然有这么高超的锻铁技艺!
人群中有人议论:“哦,这是城主迎娶夫人时亲手打的聘礼呀!”
聘礼?好浪漫!
李相夷的目光移到叶城主的随身佩剑“静岳”上——果然与少师十分相似,乃是沉璧无锋的玄铁重剑。
单从这一对刀剑的形制与命名,便能看出设计者的风流与才情——“静岳”意为不动如山,城主立身、立威、立规矩,不可撼动。“涵泽”取‘泽被万民、润物无声’之意,既是“为生民立命”的政治理想,又无比契合春风刀法。
二者合璧则为山河,浑然天成,完全看不出这刀是后来单独打造的。
李相夷不禁又看了叶城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