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满仓走的那天是正月十六。
走的前一天晚上苗苗睡得早。
杨满仓把她抱到自己屋里,给她讲村口大黄狗追兔子的故事,讲到兔子跳进河里游走了,苗苗的眼皮就撑不住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呼吸渐渐匀了。
他把被角给她掖好,轻手轻脚退出来,把门带上。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磨盘上的石纹清清楚楚。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推开了正房的门。
周小菊正坐在炕沿上叠衣裳。明天他要带走的换洗衣裳,两件汗衫、三条内裤、一双新布鞋,她叠了又叠,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她低着头,头发散在肩上,发梢上还带着灶房里柴火的烟味。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继续叠。
杨满仓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把炕上的衣裳拨到一边。
“别叠了。”
“叠好了你明天拿起来就能穿。”
“别叠了。”
他把衣裳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在炕尾,转过身看着她。
屋里点着灯,灯泡是十五瓦的,吊在房梁上,外面罩着一个落满灰的搪瓷灯罩。
昏黄的光从灯罩边缘漏下来,在她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道柔柔的边。
她今年才二十六,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颧骨微微凸着,嘴唇因为常年缺水而有些干裂,但她看他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跟五年前嫁过来那天一模一样。
杨满仓伸手把她散在耳边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头粗,老茧硬,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轻轻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他的手从她耳边滑下来,滑过她的脖子,滑到锁骨,停在她衣领的第一颗盘扣上。
“我自己来。”
周小菊低下头,手指头摸到领口的盘扣,一颗一颗地解。她的手指头也在微微发抖,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怎么也解不开,线头缠住了扣眼。
“笨死了。”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杨满仓把她的手拿开,两只手捏住那颗盘扣,粗手指头笨拙地捻了半天,总算把线头扯开了。
他把她的衣襟往两边拨,浅粉布衫从她肩上滑下来,堆在炕沿上,然后是贴身的白布背心。
“灯要不要关?”她问。
“不关。我要看你。”
她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结婚五年,他从来没说过要看她。
每次都是关了灯摸黑办事,有时候连衣裳都不脱完,把裤子褪到膝盖就完事了。
今天他不光不关灯,还要看她,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下意识地去遮胸口。
杨满仓把她的手拿开。
“遮啥遮,你哪儿我没摸过。”
“摸过跟看过不一样……”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那今晚就好好看看。”
他把她两只手按在炕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她。
她的身子不年轻了,生苗苗的时候落下了妊娠纹,小腹上几道银丝般的细纹从肚脐蜿蜒而下,像是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
她的乳房因为哺乳有些下垂,但饱满结实,像两只灌了水的皮袋子沉甸甸地坠在胸前,乳头是深褐色的,周围一圈暗红色的乳晕微微凸起,在微凉的空气里已经硬挺了起来。
“别看了……”她把脸别过去,耳根红得要滴血。
“菊子。”他叫了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