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车胡萝卜,少说上百根,每一根上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玉茸捏着那根胡萝卜,转头看向院门口。
苍何阙站在马车旁边,黑衣,长剑悬在腰间,双手负在身后,站姿笔直,表情沉稳,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玉茸注意到他的目光正紧紧追着自己的手,他拿起一根胡萝卜,苍何阙的眼神就跟着那根胡萝卜走,他放下,苍何阙的眼神也跟着放下。
“苍何阙。”玉茸举起手里那根胡萝卜,把刻字的那面朝向他,“这是什么。”
“胡萝卜。”
“我问的是上面的字。”
“我的名字。”
“每根都有。”
“嗯。刻了一晚上。”苍何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汇报军务差不多,只是手指在背后微微缩了一下。
玉茸把那根胡萝卜放回车上,又从另一辆车里随手捞了一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三个字。
这人昨晚没睡觉,坐在这里一根一根地刻自己的名字,刻了整整两车上百根灵胡萝卜。
“你刻这么多自己的名字干什么。”
“上次他只送了一篮灵果,我送两车。”苍何阙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补充道,“每根都有名字,吃的时候会看到,看到就会想到我。”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廊台上,妮妮抱着画本蹲在栏杆边,小爪子里攥着笔,眼睛瞪得溜圆。
她低头看看面前两车刻了字的胡萝卜,又转头看看厨房方向,玉婆婆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打好的豆浆,看了一眼马车上的胡萝卜,又看了一眼苍何阙,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转身回厨房了。
妮妮竖起耳朵,清晰地听到婆婆转身时轻轻说了一句:“年轻人啊。”
奚弈靠在竹篱笆上,今天难得没拿扇子,他凌晨被苍何阙从被窝里挖起来验收这两车胡萝卜,困得眼角还挂着没揉掉的眼屎。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他看着玉茸把那根刻了字的胡萝卜翻来覆去地看,又看看自家尊上站在马车旁边那副假装淡定实则紧张得不行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开了口,语调拖得又懒又长:“尊上,这招太幼稚了,昨天有人送了拜师礼,今天您就送两车刻字胡萝卜,这不叫宣示主权,这叫跟小孩比谁作业写得快。”
他把最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尊上刻字时的满脸较劲和送走宋愉舟后那整夜不服气的眼神,怎么看都是在和宋愉舟家里那几座金山过不去。
苍何阙把目光从奚弈脸上收回来,平视前方:“有用就行。”
“您怎么知道有用。”
“他没有扔掉。”苍何阙抬了抬下巴,指向玉茸的手。
玉茸正把那根胡萝卜往厨房里拿。
他走到厨房门口,和端着豆浆出来的玉婆婆擦肩而过。
玉婆婆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根刻了字的胡萝卜,又看了一眼院子里两车刻字胡萝卜,语气平淡地说:“放左边筐里。”
说完她继续继续喝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