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这些月的难处。禁军虽然精锐,但人数有限。
国库虽然不算空虚,但也绝对称不上富裕。南方各国虽然软弱,但要是真的联手,也够他喝一壶的。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位置来得太快,根基不稳。如果第一场大战就栽了跟头,那后果不堪设想。
“先南后北……”赵匡胤喃喃自语,“先易后难……”
他忽然抬起头,看著赵普,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如果咱们先打南方,北汉趁机联合契丹南下怎么办?”
赵普笑了:“陛下,北汉那点小身板,没有契丹撑腰,它连城门都不敢出。而契丹人……“赵普夹起一块烤好的肉,放在赵匡胤面前的碟子里。
“契丹人现在忙著喝酒睡觉呢。辽穆宗那个睡王,您又不是不知道。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他,他才懒得大老远跑来找麻烦。咱们打南方,快则一年,慢则三五年。等咱们腾出手来,北汉还是那块砧板上的肉,跑不了。”
赵匡胤拿起那块肉,没有立刻吃,而是看了很久。
“赵书记。”他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赵普谦虚地低下头:“臣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多算了几次帐。”
“半部论语?”赵匡胤笑了。
“半部就够了,”赵普也笑,“另外半部,留著以后用。”
…
…
雪还在下,但屋里的气氛已经轻鬆多了。
君臣二人围著火炉,吃肉喝酒,聊起了具体的作战计划。
先打谁?
赵普的意见是:先打荆南和湖南。这两个地方最小最弱,而且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荆南占据江陵,控扼长江中游;湖南就在荆南南边,拿下荆南,湖南就是囊中之物。这两个地方一解决,后蜀和南唐就被切成了两半,想互相救援都难。
“高继冲那个小子。”赵普提到荆南节度使时,语气里带著不屑,“才二十出头,靠著他爹的遗產混日子。手底下兵马不过三万,还老弱病残居多。咱们派一支偏师过去,嚇唬嚇唬,估计他就投降了。”
赵匡胤点点头:“周保权呢?湖南那个。”
“周保权更小,才十一岁。”赵普嗤笑一声,“他爹周行逢刚死,留下一个孤儿寡母。內部將领都不服他,咱们只要打著弔民伐罪的旗號过去,湖南自己就先乱了。”
赵匡胤眼睛亮了。他非常喜欢这种仗——成本低,收益高,风险可控。
“然后呢?”他问。
“然后打后蜀。”赵普用筷子蘸著酒,在桌上画了一条线,“孟昶那小子,躲在成都享福呢。后蜀有天府之国,有钱,有粮,就是兵不行。而且剑门关虽然险要,但只要找到小路迂迴,就能绕过去。灭了后蜀,咱们的腰包就鼓了。”
“南汉呢?”
“南汉那个刘鋹。”赵普皱了皱眉头,“是个疯子。他信任宦官,毒杀大臣,治国一塌糊涂。但南汉地处岭南,瘴气重,路途远,不好打。臣建议,放到后面。等咱们灭了南唐,再收拾他。”
“南唐……”赵匡胤顿了顿,“李璟,不好对付。”
“是很不好对付。”赵普承认,“南唐地大兵多,又有长江天险。但李璟老了,他儿子李煜……”赵普摇了摇头,“是个词人,不是帝王。等咱们收拾完其他几家,集中全力对付南唐,他除了投降,没有第二条路。”
最后,赵普在桌子的最北端点了点:“等南方全部平定,咱们坐拥天下之財,练出百万雄师,再回头收拾北汉。北汉一灭,契丹就是孤军。到时候,收復幽燕,还於旧都,陛下之功业,可比汉武唐宗。”
这番话,说得赵匡胤热血沸腾。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拍在桌上:“好!就按你说的办!先南后北,先易后难!朕明日就召集群臣,定下此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