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前在沿途丟掉的几个州,大多只是外围警戒阵地,根本没有投入主力决战。换句话说,赵光义不是在摧枯拉朽地往前推进,而是在一步步走进一张正在收紧的口袋。
…
…
六月下旬,宋军抵达幽州城南。幽州就是今天的北京,当时是契丹的南京,城高池深,守將是韩德让和耶律学古——两个很不好惹的人。
韩德让是个汉人,但他是辽朝最能干的大臣之一。他和萧太后的关係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契丹贵族们在背后嚼了几十年的舌根。。。
耶律学古是契丹宗室,打仗是一把好手。这两个人守著幽州城,宋军攻了好几天愣是攻不下来。
赵光义亲自督战。他穿著盔甲骑马在城下来回跑,指挥士兵架云梯、挖地道、撞城门。宋军打得確实很猛,有一次差点就攻破城墙了,但最后还是被守军堵住了缺口。
就在这时候,坏菜啦!!契丹的援军到了!!!
援军的统帅叫耶律休哥。
这个人是此时契丹最能打的將领,后来会成为大宋的噩梦。
他带著精锐骑兵从草原深处日夜兼程南下,人不下马,马不卸鞍。
七月六日,高梁河。高梁河在幽州城西北,离城墙不过几里地,站在城头都能隱约望见河岸边的烟尘。赵光义把主力摆在这里,准备迎击契丹援军。
他觉得自己兵力占优,又是主场作战——幽州城还没拿下,但周围已经是宋军的营地了。他有信心打贏。
他错了。错得很离谱。耶律休哥没有跟他正面硬碰。他派了一支部队从正面牵制宋军,自己带著主力绕到了宋军的侧后方。
天快黑的时候,契丹骑兵忽然从宋军背后杀了进来。
与此同时,幽州城里的守军也打开城门冲了出来。宋军腹背受敌,阵型一下子就乱了。
赵光义正在中军指挥。一支流矢射来,正中他的大腿。
还有说法是两箭,一箭中腿一箭中臀。不管几箭,反正是中了。
他当场从马上摔了下来。皇帝中箭落马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全军。士兵们本来就又累又饿,一听说皇帝都倒了,谁还敢往前冲?阵线全线崩溃。將士们四散奔逃,谁也顾不上谁了。
…
…
赵光义是被亲兵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的。
中箭之后他一度失去行动能力,只能趴在地上。亲兵们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想找一辆马车,但战场上哪有马车?
輜重营早就被溃兵衝散了,车辆輜重丟得漫山遍野都是。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头驴!?
是輜重队拉粮草用的那种灰色毛驴!!!
瘦巴巴的,背上还驮著半袋没卸下来的麦麩。
亲兵们把麦麩掀下去,把赵光义抬上驴背,连夜往南狂奔。
驴车漂移。就是这么来的。
一个皇帝坐在驴车上逃跑,这个画面光想想就觉得狼狈。
更狼狈的是他不是唯一在逃的。
溃兵漫山遍野地往南跑,几千几万人同时跑,谁也顾不上谁。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輜重全丟了,粮草烧的烧抢的抢。受伤的士兵被遗弃在路边哀嚎,没人停下来看一眼。
赵光义趴在驴背上,腿上的箭伤还在渗血,浑身又冷又疼。驴车一路往南顛簸,在黑夜里的河北平原上亡命狂奔。
他大概在想——我哥当年在高平之战也中过箭,但他坐在马上纹丝不动,一直坚持到打贏。
我他妈趴在驴车上!!!
他越想证明自己比他哥强,就越是证明了他比他哥差。
他哥中箭是英雄,他中箭是笑话。